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陈正东就这样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慢地抽出手臂,将枕头慢慢塞进方洁霞怀里。
方洁霞嘟囔了一声,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陈正东无声地笑了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悄然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夜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落地窗外的夜景依然璀璨。
陈正东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没有开台灯,只借着窗外的城市之光,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李寒玥的私人号码。
李寒玥,奥丁公爵资产管理团队的首席大管家。
她做事严谨、细致、滴水不漏,对奥丁家族的忠诚度在经过陈正东的“忠诚之眼”测试,是极高的,可谓忠心耿耿!
陈正东对她很放心。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主人。”电话那头传来李寒玥的声音,没有一丝刚被吵醒的睡意,仿佛她随时都在等待这通电话。
“寒玥,打扰你休息了。”陈正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主人客气了。我的工作就是随时为您服务。”李寒玥的语气恭敬而自然,“请问有什么吩咐?”
陈正东沉默了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需要一套名贵的珠宝。”他说,“两天之内,送到我手上。”
“珠宝?”李寒玥重复了一遍,没有多问,“请问主人对珠宝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种类、材质、设计风格、预算范围?”
陈正东想了想。
他对珠宝的了解并不多。
上一世,他是个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的警察。
这一世,虽然跟方洁霞在一起这么久,但两人都不是喜欢炫耀的人,方洁霞平时戴的首饰也都很简单,从不张扬。
但这次不一样。
订婚是人生大事。
方洁霞为了这场订婚,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从场地到请柬,从菜单到花艺,每一件事她都亲力亲为,每一处细节她都反复确认。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说过“你太忙了顾不上我”这样的话。
她只是默默地做着,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他,甚至连试婚纱都要她反复提醒。
陈正东想到这里,心里那阵愧疚又涌了上来。
“种类……项链和耳环吧。”他说,“材质要用最好的。设计要经典大方,不要太张扬,但一定要足够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预算不限。”
李寒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不是犹豫,是在记录。
“明白。项链和耳环,经典大方,材质顶级,预算不限。”他复述了一遍,“请问主人,这套珠宝是送给方小姐的?”
“对。”陈正东说,“订婚用的。”
李寒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恭喜主人。我会亲自挑选,确保在两天内送到香港。”
“辛苦你了。”
“为主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李寒玥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主人,我多问一句——您对珠宝的设计风格有没有更具体的偏好?比如是偏古典还是偏现代?
钻石、红宝石、蓝宝石还是翡翠?
不同的材质和设计,呈现的气质完全不同。”
陈正东想了想方洁霞的样子。
她穿警服的时候,英姿飒爽,干净利落。
方洁霞穿便装的时候,温柔大方,不施粉黛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晚礼服的时候,优雅得体,从不刻意张扬,却总能成为全场焦点。
“她不是张扬的人。”陈正东说,“但她的气质,撑得起任何好东西。选你判断中最适合她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明白。”李寒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信任的满足,“主人放心,我会选出最能衬托方小姐气质的珠宝。”
陈正东挂断了电话,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坐在书桌后面,望着窗外的夜景。
李寒玥办事,他放心……
好一会后,陈正东才站起身,无声地走出书房,回到卧室。
方洁霞还在沉沉地睡着,怀里抱着他塞进去的枕头,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陈正东轻轻把枕头从她怀里抽出来,重新躺回她身边。
方洁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去哪了……”
“洗手间。”陈正东低声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方洁霞没有再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陈正东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陈正东换好衣服,站在玄关等方洁霞。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干练。
方洁霞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脸上化着淡妆,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
“走吧。”她拿起手包,挽住陈正东的胳膊。
两人走出家门,乘电梯下楼。
坐上奔驰大G,车子驶出君尚小区,汇入主路,向半岛酒店的方向驶去。
下午的九龙,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旺角的街头上,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深水埗的街市里,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喧嚣、繁华、生机勃勃。
洪兴社覆灭的消息,对普通市民来说,只是一条新闻。
他们照常生活,照常工作,照常在这个城市里奔波。
但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此刻正风声鹤唳。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驶过弥敦道,穿过尖沙咀,很快就到了半岛酒店。
半岛酒店位于尖沙咀梳士巴利道,对着维多利亚港,是香港最著名的酒店之一。
酒店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线条简洁而优雅。
入口处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门童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色的手套,恭敬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陈正东把车停好,牵着方洁霞的手走进酒店。
礼服部在酒店的三楼,是一个独立的区域,装修风格典雅而私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试衣间,四周的墙上挂着各种款式的礼服和婚纱,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周围是几面巨大的落地镜。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了上来,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方小姐,陈先生,欢迎欢迎!”
她的声音热情而得体,“我是礼服部的经理,我姓周。婚纱和礼服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试穿了。”
方洁霞微微一笑:“周经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周经理连连摆手,然后转向陈正东,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先生的礼服是按照之前量的尺寸做的,应该很合身。如果哪里不合适,我们马上改。”
陈正东点点头。
周经理拍了拍手,两个年轻的服务人员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各推着一个衣架。
一个衣架上挂着一件洁白的婚纱,另一个衣架上挂着一套深色的西装。
婚纱的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朵。
上身是蕾丝的,领口是心形的,腰身收得很细,裙摆上点缀着无数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方洁霞看到那件婚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去试试吧。”陈正东说。
方洁霞点点头,跟着两个服务人员走进了试衣间。
陈正东坐在沙发上,接过周经理递来的茶水,慢慢地喝着。
十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方洁霞走了出来。
陈正东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方洁霞身上,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那件洁白的婚纱穿在她身上,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每一寸都那么合身,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美。
蕾丝的上身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心形的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膀,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婀娜多姿。
裙摆上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的头发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
“好看吗?”方洁霞的声音有些紧张。
陈正东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非常好看!”
方洁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羞涩,带着喜悦,带着一种只有被爱的人才会有的幸福。
她走到落地镜前,转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
“裙子这里有点松。”方洁霞指了指腰身,“还有裙摆的长度,我觉得可以再短一点点,不然走路容易踩到。”
周经理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问题,这两处都可以改。方小姐,您先把婚纱换下来,我让裁缝马上改。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方洁霞点点头,又转向陈正东:“你的礼服也试试。”
陈正东走进另一间试衣间,换上那套深色的西装。
西装是深蓝色的,面料是上等的羊毛混纺,手感柔软而顺滑。
款式是经典的单排两粒扣,剪裁合体,线条流畅。
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硬挺,袖口的袖扣是银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陈正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走出试衣间。
方洁霞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一件便装站在镜子前。
看到陈正东走出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陈正东问。
方洁霞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很帅。”她说,嘴角带着笑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帅。”
陈正东笑了笑。
方洁霞又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的长度,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件礼服很合身,不需要改。”方洁霞转向周经理,“周经理,西装没问题。婚纱的两处修改,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经理笑着说,“那请方小姐和陈先生稍等,一个小时后来取。”
方洁霞点点头,挽着陈正东的胳膊走出了礼服部。
“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哪里?”方洁霞问。
陈正东看了看手表:“随便走走?”
方洁霞点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在半岛酒店的走廊里慢慢走着。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香港的老街景,昏黄的色调让人感到温暖而怀旧。
陈正东牵着方洁霞的手,心里想着那套珠宝。
两天之内,李寒玥就会送到。
他想看看,方洁霞戴上那套珠宝时的表情。
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会比现在更好看吧。
陈正东嘴角微微上扬,握紧了方洁霞的手。
“正东。”方洁霞忽然开口。
“嗯?”
“你说,订婚那天,我会不会哭?”
陈正东停下脚步,看着她:“为什么哭?”
“不知道。”方洁霞低下头,“就是觉得……可能会哭。太开心了,就会哭!”
陈正东伸手托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哭就哭吧!”他说,“不丢人!”
方洁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我不会让你哭’之类的!”
陈正东想了想:“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哭。”
方洁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陈正东没有接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南美洲,安第斯山脉深处。
这里海拔超过四千米,空气稀薄得让人每呼吸一口都感到胸腔在燃烧。
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阳光暴晒下的岩石表面温度可达四十摄氏度,而一旦太阳落山,气温便会骤降至零下十几度。
狂风终年不息,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切割着一切暴露在外的物体。
自然条件之恶劣,让这里成为人类的禁区。
然而,就在这片荒芜的山脊深处,在一条隐蔽的峡谷尽头,却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殿。
石殿建于何时,已无人知晓。它的外墙在千百年的风雨侵蚀下已经斑驳发黑,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植物。
高耸的塔楼、尖拱的窗户、残破的雉堞——一切都在昏暗中显得阴森而诡谲。
峡谷两侧的绝壁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勉强能够通行。
此刻,是当地时间上午。
一轮惨白的太阳悬挂在群山之上,阳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了大半,只在偶尔云层散开的瞬间,才能勉强照亮石殿那参差不齐的轮廓。
石殿深处,一间巨大的石厅内。
烛火摇曳。
数十根黑色的蜡烛插在墙壁上的铁质烛台上,惨白的光芒将石厅照得明明灭灭。
墙壁上悬挂着古老的挂毯,图案早已模糊不清,但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如无数条毒蛇在暗中蠕动。
石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由整块花岗岩雕凿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
石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芒,那是从门后传来的——金色的、流动的、如同水纹一般的光芒。
石门之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的身形瘦削,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就是“混沌之序”的“序列1号使者”——欧洲使者。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没有人见过他摘下兜帽后的完整面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导师”在欧洲的代言人,是混沌意志的执行者,是所有欧洲信徒中地位最高的存在。
在“混沌之序”的组织架构中,“导师”之下设有多个序列的使者,分别负责不同地域的势力网络。
序列1号负责欧洲,序列2号负责亚洲,序列3号负责美洲,序列4号负责非洲……每个序列使者都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只对“导师”一人负责。
此刻,序列1号使者站在石门前,垂首而立,一动不动。
石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如同一缕微风拂过水面。
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让人听了之后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灵魂。
那声音难辨男女,难辨老少,甚至难辨方向——它从石门后面传来,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回荡在石厅的每一个角落。
“进来。”
序列1号使者微微欠身,伸出手,轻轻推开了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石厅中久久回荡。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二十平方米。
石室的墙壁上没有烛台,没有挂毯,只有光秃秃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水汽,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石室的中央,垂着一道帘幕。
帘幕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薄如蝉翼,却有一种流动的质感。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
有时是深沉的黑色,有时是刺目的白色,有时是诡异的蓝色,有时是令人不安的红色。
帘幕的表面如同水纹一般不断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帘幕后面缓缓移动。
帘幕的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的轮廓——坐着,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如同入定。
使者走进石室,在帘幕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首而立。
“导师。”他的声音恭敬而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