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帘幕后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让人听了之后心神摇曳。
使者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紧张压下去,缓缓开口:
“导师,陈正东回到香港之后,破获了一系列案件。”
“说下去。”
“他先是破获了马明威案,那是一个巨大的毒品案,牵扯极为广泛。
然后是天文台劫案,那个案子的规模很大,涉及军火交易和暴力犯罪。
他指挥X组,在短短几天内就破了案。”
使者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然后,是洪兴社——整个洪兴社,从龙头蒋天生到十二个堂主,三十七个骨干成员,一夜之间全部被抓。”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静止。
“全部?”那道声音问,依然平静,但使者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东西。
“全部。”
使者点头道:
“蒋天生在西贡码头附近的公路上被截获,陈耀在九龙塘的住宅中被捕,十二个堂主无一漏网。
洪兴社的账本也被缴获了,那是梁耀文交出来的。
梁耀文是洪兴社的账房,他在泰国被抓,押回香港后,第二天就开口了。”
使者对陈正东在英国苏格兰场时,几乎将混沌之序在东欧经营多年的势力一网打尽,恨之入骨,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所以,他虽然不在香港,但是,一直严密关注着所有跟陈正东有关联的消息。
此刻,帘幕后面沉默了。
但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东欧方面的损失,我已经知道了。”导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再细说了。”
使者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是。”
“说说别的。”导师道。
使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导师,陈正东几天后就要订婚了。”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一顿。
“订婚?”导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跟谁?”
“方洁霞!香港警队的一名督察,在公共关系科任职,也是警务处助理处长方振邦的女儿。两人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订婚典礼将在香港半岛酒店举行。”
导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有意思。
这个陈正东在重创我们在欧洲的网络……摧毁洪兴社之后,转头就要订婚了。
这是觉得大局已定,可以安心享受人生了?!”
使者没有接话。
“继续盯着他。”
导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消息。
一切!
包括订婚典礼的细节——时间、地点、宾客名单、安保安排。
所有的一切。”
使者恭敬地点头:“明白。”
“混沌之序在欧洲的网络,重建得如何了?”导师问。
使者如实回答道:
“正在加速推进。
骑士和铁锤已经在招募新人,幽灵也在拓展新的毒品渠道。
但速度还不够快,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时间?”导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使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要你加快进度。”
导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欧洲的网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不仅是要恢复,还要比以前更强大。”
“是。”使者恭敬道。
“还有——”导师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制造混乱。”
使者抬起头,看向帘幕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混乱?”他重复了一遍。
“对!混乱!”
导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越多越好!砸店、纵火、袭击、爆炸——任何能让欧洲各国警方焦头烂额的事情,都去做。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无暇他顾。”
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导师的意思是——”
“我和混沌之序,都需要更多的混乱!”
导师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混乱是混沌的养料。
混乱越多,混沌越强。
只有在这个世界足够混乱的时候,混沌之序才能真正崛起,我才能变得更强!”
使者的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不要怕牺牲,不要怕暴露。”
导师继续说,“那些被抓住的人,那些战死的人,都是混沌之序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只要最终的目标能够达成,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使者郑重地点头:“遵命,导师。”
导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冷意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至于陈正东——”
使者抬起头,等待着。
“我不会放过他的!”
导师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摧毁了我多年的心血,杀了我那么多信徒,让我在欧洲的网络几乎崩溃。
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算清楚。”
使者没有接话。
“但直接动手,太便宜他了。”
导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我要给他——惊喜!”
使者微微一怔:“惊喜?”
“对!惊喜!”
导师缓缓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每一个音节:
“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使者的嘴角也慢慢浮起一丝笑容:“导师英明!”
“去吧。”
导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
“加快推进欧洲的重建,制造更多的混乱!
另外,通知序列2号、序列3号、序列4号——让他们近期提交各自区域的扩张计划!
我要在一年之内,看到混沌之序在全球的势力翻一倍。
至于陈正东,你只需要继续盯着他,把他的一切都告诉我。
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使者深深鞠躬:“遵命,导师!”
他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石厅中久久回荡。
使者的脚步没有停。
他沿着石厅中央的通道向前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急促。
长袍下摆在身后翻飞,兜帽依然遮着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余悸。
石厅很长。
从导师的石室门口到外面的出口,足足有近百米的距离。
通道两侧的铁质烛台上,黑色的蜡烛在阴冷的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惨白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一个踉跄的醉汉。
使者走过了第一个烛台。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不是因为走得太快,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又来了。
每次从导师的石室中出来,都会这样。
那种无形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并不会因为离开了石室就立刻消失。
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渗入毛孔,钻进血管,一直深入到骨髓里。
使者走过了第二个烛台。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使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杀过人、审过叛徒、握过无数机密文件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指节因为刚才的紧握而泛白,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使者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下来,却发现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导师没有发怒。
使者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
在整个汇报过程中,导师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甚至是冷淡的,并没有给人造成什么压迫感。
导师没有咆哮,没有斥责,没有摔东西,没有任何暴怒的迹象。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细思之下,让使者感到更加恐惧。
他见过导师发怒的样子——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序列4号使者在非洲搞砸了一次重要的行动,损失了近百名信徒和一个重要的钻石走私渠道。
导师在石室里听完汇报后,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让他来见我。”
序列4号使者走进石室的时候,还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
当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脸色惨白,嘴唇青紫,走路都在打颤。
不到一个月,序列4号使者在一次“意外”中身亡。
没有人知道导师对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导师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加可怕。
使者走过了第三个烛台。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长袍的里衬已经湿透了。
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在腰际汇成一小片潮湿的冰凉。
使者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汗水怎样一点一点地浸透布料,怎样贴在他的皮肤上,怎样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而产生那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使者终于走到了石厅的出口。
他推开门,门外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通往石殿外部的台阶。
使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导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我不管。”
“半年太长。三个月。”
“我要看到结果。”
“制造混乱。越多越好。”
“我不会放过他的。”
“给他惊喜。”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使者的心口上。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在加入混沌之序之前,使者是东欧某个秘密情报机构的王牌特工,经历过审讯、拷打、暗杀、背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使者的手稳得像磐石,他的心冷得像钢铁。
但在导师那里,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使者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颤抖已经止住了,但掌心的冷汗还在。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直到手指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触感。
然后,使者伸手探进长袍的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酒壶。
壶身被体温捂得温热,里面装的是上等的伏特加。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团火。
使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
他重新拧紧酒壶,塞回内袋,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和下摆,将兜帽的位置调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外,是石殿的露天平台。
安第斯山脉的狂风迎面扑来。
海拔四千米的空气稀薄而寒冷,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使者的脸上,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刀。
他眯起眼睛,迎着风,向平台边缘走去。
从这里望去,整个山脉尽收眼底。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近处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的山涧发出隐约的轰鸣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吟。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使者站在平台边缘,任凭狂风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又想起了导师最后说的话。
“通知序列2号、序列3号、序列4号——让他们近期提交各自区域的扩张计划。
我要在一年之内,看到混沌之序在全球的势力翻一倍。”
一年。
翻一倍。
使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行动,更多的资金,更多的人手,也意味着更多的暴露风险和更多的损失。
但导师不管这些,导师只要结果。
“至于陈正东,你只需要继续盯着他,把他的一切都告诉我。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使者想起导师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