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像灵宝大法司印这等古器仙兵,传承之宝,受一派仙宗的供养,只要法统不绝,几乎可以等同于长生不死了。但是这种另类长生,对于其中的真灵来讲,是福,也是苦。
创造自己的器主已经飞升离世,早年游历斗法的精彩岁月已经远去,而当下是处于世间无敌的状态,没有几个不长眼的会来找仙宗的麻烦。而真灵本身无法自由外出看天地,无法自主修行求索大道。
前路已经封死,当下既是终点。
这样的长生,和坐牢也没什么分别。
孤独寂寥的漫长时光,是很难熬的。而对于这种情况,各家各派的灵宝真灵的选择也是异常的一致——睡。
长睡,大睡,深睡。
睡到即便是器主驾驭着宝器斗法,只要不是那种可能危及灵宝本体,或者说为人所夺的情况,真灵都是不会轻易醒来的。
这也不光是为了消磨漫长岁月,真灵同样不想看到一觉醒来,才记住的熟人又不见了,主人的徒子徒孙又换了一批,这会让它们愈发烦躁。所以,个个都宁愿是长睡少醒,少接触新人,因此个个的起床气也都比较大。
而作为祖师遗宝、传承仙器,对于各派仙宗掌门人而言,也是属于前辈师长一样的存在。所以一般而言,除非是出宗敌斗需要携带或者是有大事相询,等闲情况下各派掌教也是不会轻易唤醒打扰真灵的。
但这一次,几家仙宗同上龙虎山,镇压同为灵宝一级的天师剑,参战的宝贝真灵们当然都是属于清醒的状态,而且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日子这些真灵们都难以睡着了。
不过,虽然能确定法印真灵此刻是醒着的,但是程心瞻还是要把礼数给做全了。只见他抬手行了一礼,颂道,
“志心皈命礼。
天台得道,阁皂成真。
昔受东华,复转西蜀。
诏命玉京金阙,位登太极仙班。
慈怜拯拨于沉沦,恩念普资于苦爽。
葛天氏遗风显著,勾漏令丹砂俱存。
括苍仍游,罗浮乃止。修间玉笥,修理金书。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太上玉京,东吴太极左宫仙翁。雷霆玄省,天机内相。玉虚紫灵,普化玄静。常道冲应,孚佑真君。垂恩广救,慈悲大帝,度人无量天尊。”
有了之前请上清碧落镜和旌阳剑的经历,程心瞻对于跟这等镇派灵宝的沟通已经有了经验,先诚心诵念一段器主的祖师宝诰,然后再说,
“叨扰真灵,劳请一见。”
“没睡着,不用叫喊。”
程心瞻说完,法印里面马上就传出了一道意念,非是人声,非是传音,而是一道类似元神念头般的东西。也正因如此,虽然交流起来更为快捷了,但是也听不出来真灵的性别与年龄——而这两样东西,对于古器真灵而言也是最没有意义的。
“融一跟我说过了,你于灵宝派而言不讲门户之别。另外,我能感受得到,你的灵宝法力纯粹,正大绵长,不在融一之下,可见在灵宝之道上也是下过苦功夫的,所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再者说,嘿,把天师剑拘来,我们几个之前想都没想过,还真让你做成了!”
虽然听不出真灵的性别与年龄,但是真灵最后那一句透露出来的轻快高兴,还是颇为明显的。
“谢过前辈。”
程心瞻道了一声谢,然后便直截了当地吐露心声,
“都说「元始八威龙文」是灵宝派的法理源泉,有无穷玄妙,而您又是「元始八威龙文」的形义真载,所以晚辈最想学的就是这个,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且仔细听着。赤明开图,运度自然。元始安镇,八威龙文。保制劾运,使天长存。此乃是元始天尊、大梵祖气,化生灵字,出书度人也。……”
宝印真灵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程心瞻话音刚落,便开始大段大段的讲解起来了。
……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天一夜就过去了。
“前辈请稍等。”
这时,程心瞻忽然打断了真灵滔滔不绝的讲述。
“怎么,哪句没懂?”
真灵的语调发生了变化,显得有些意外和惊喜,因为这是它讲解八威龙文以来首次被主动打断。在这之前,这个小道士始终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点头,从来不插嘴,也不提问,连表情都没变过。真灵以为他可能没听懂且不好意思询问,曾主动停下,问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道士说没有。
真灵自是不信,随口问了几个较难的字义和句意,但道士却都回答得头头是道。于是真灵便知道,自己之前可能说错了,这个小道士在灵宝之道上,或许也没花多少苦工。
“没有。”
程心瞻答着,同时又去揭天师剑身上的封印符文。
“呓!”
天师剑再度鸣啸,同时剑气纵横,剑光迸发,一副要翻江倒海的架势。
“镇!”
程心瞻再次念一个咒语,同时运指如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透明的符咒,贴在了剑身上。
这一次,剑鸣持续的时间更短,剑气消失的更快,剑光收敛的更急。同时,程心瞻能感受到,自己镇压仙剑所消耗的法力也比昨天的更少了。
“好了前辈,我们可以继续了。”
道士又不再搭理仙剑了,转头看向法印。
而法印真灵产生了片刻的沉默。因为它看出来了,方才道士凌空写就的符咒,用的就是自己才教的元始八威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