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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号画舫顶层,海风卷起众人袍袖,猎猎作响。
“尘埃落定了。”
冯清风望着第十一区域那道如孤剑傲立的背影,紧绷的脸庞终于舒展开来,对着左右拱手笑道,“沈乘风这孩子,到底没丢龙川书院的脸。诸位,我看胜负已定。”
“冯兄,你这话说得早了点吧?”
魏凤山嘿嘿一笑,指着魔毯的方向,“瞧见没?我方女弟子可还没认输呢,这胜负,怕是还在五五之数。”
众人的视线再次被拽回到那张不紧不慢的魔毯上。
一时间,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宋小媛当真是走了泼天的运道,竟不知从哪儿认了个如此了得的表哥。”
一名教谕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探究,“看那人举手投足间灵压自避,这份修为,少说也是个元婴境。若非有此等人物舍命护持,一个新晋金丹如何能在十一区域待到现在?”
在众人眼中,宋小媛的奇迹,全系于那个身份不明的“表哥”身上。
而此时,第十一区域中心,沈乘风正经历着此生最剧烈的煎熬。
他生得极其俊美,剑眉入鬓,本该是顾盼生辉的少年天才,此刻却因为嫉妒与过度的灵压,让那张清俊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鸷扭曲。
他浑身剑气森森,却在粘稠如墨的先天灵力挤压下,肉身竟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在他身侧,一名老者如枯木般伫立,双手交叠在袖中,周身隐约有一层实质化的屏障,努力将足以镇杀金丹的压力隔绝在外。
这老者是孙伯,是沈家专门派来伴读沈乘风的元婴大能。
“乘风。”
孙伯眼皮微抬,视线越过重重墨雾,锁定了不远处的魔毯,“若要稳拿第一,恐怕你还得往前再踏出一步,进入十二区域。”
沈乘风凝眸,只见宋小媛正盘坐在魔毯中心,面色红润,气机平稳,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的先天灵力。
“可恶……”
沈乘风险些咬碎牙根,“孙伯,我已至极限!再往前,十二区域的灵压会瞬间撑爆我的经脉。
那个黄毛丫头修为远逊于我,她也该到极限了。等等看,她撑不了多久的。”
孙伯缓缓摇头,“恐怕未必。我也在纳闷,按常理,以他的根基绝无可能支撑到这一步。”
“难道是她那个表哥太逆天?”
沈乘风急切问道。
“不像。”
孙伯盯着远处的薛向,语气笃定,“那人气势一般,法力波动平平,撑死也就是个元婴初期。”
“也就是说,玄机在那丫头结的金丹上?”
沈乘风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
“也许是某种上古传承的古法结丹。”
孙伯若有所思。
“不行!第一,我势在必得!”
沈乘风猛地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那些彩头他虽然也看重,但他更清楚,自己早已被内定为跨过青州学宫、直入国子监的“绝代天才”。
故而,现阶段,他天才的名头决不能有瑕疵。
“若是在这种比赛中沦为第二,丢了‘第一天骄’的光环,国子监的那帮老怪物绝不会再高看我一眼。这一步,我死也要跨过去!”
他猛然转头看向孙伯,眼神中带着癫狂:“孙伯,我要赌一把……”
“怎么赌?”
孙伯问。
沈乘风道,“我既然撑不住了,进不了十二区域,那便谁都不要进……”
孙伯听罢,长叹一声,“乘风,人力有时而穷。想进国子监,以沈家的人脉,走动走动关系,应该问题不大,何必冒此奇险。”
“孙伯,你也说了,我淮右沈家是望族,如今衰落至斯!”
沈乘风眼神冷厉得像一柄淬了毒的短剑,“所以,沈家需要一个超级天才。为了家族,我身为沈家子弟绝不能枉顾虚名。
有道是,成王败寇,过程不重要!”
孙伯默然。
只见沈乘风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平复,换上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御动飞剑,朝着薛向与宋小媛靠近。
“在下龙川书院沈乘风,见过道友,见过宋师妹。”
沈乘风在十丈外立定,展露如沐春风的笑意,拱手道:“沈某在远处眺望多时,实则是被宋师妹这炼化灵力的速度所折服,心中仰慕不已,特来结个善缘。”
宋小媛初入黄鹂书院,就听过“沈乘风”这个响彻九大书院的名号,见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剑修如此礼遇,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脸蛋微红道:“沈师兄过誉了,我修为浅薄,全凭我家大哥护持,当不得沈师兄如此称赞。”
“道友大才,沈某佩服。”
沈乘风对着薛向拱了拱手,随即转头对宋小媛道,“师妹,再往前一步,第十二区域的灵压太过恐怖。你道基初成,万不可再冒险。
沈某虚长几岁,愿将这所谓的第一名让给师妹。”
宋小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沈师兄说的是山长们定的那个奖励?
你不提,我倒真给忘了。我本就不是为了名次来的,至于往不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看薛向,神色坚定,“全凭我大哥做主。”
沈乘风嘴角微抽,他本以为这涉世未深的丫头会因为“第一名”的虚名而动摇,或者至少会对他这位天才的“关怀”心生好感,没成想对方满脑子只有那个“大哥”。
薛向百无聊赖地坐在魔毯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年轻人,戏演得不错,但力气用错地方了。”
说着,薛向终于抬起眼眸,那深邃的眸光仿佛能瞬间洞穿沈乘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第一名要来何用?你既然视若珍宝,自去拿便是,没人拦着你。”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趁我心情还好,速去。”
沈乘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自诩城府深沉,可此刻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薛向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显得如此拙劣可笑。
他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逝,拱手道:“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说罢,他御剑转身,划破墨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