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天后（12月4日）下午14点45分——
旧金山，唐人街，“东兴会”——
“李先生，我真的要穿这种衣服吗？”
玛尔卡皱紧眉头，满面黑线地看着自己现在所穿的这套衣裳。
但凡是对服饰稍有了解的人，肯定都能一眼认出玛尔卡现在的着装：十分经典的黑白两色的英式女仆装！
大众所熟知的英式女仆装，起源于19世纪维多利亚的英国，最初是为了便于区分主仆而诞生的职业服装。
随着时代的发展，英式女仆装不断地与时俱进。
短裙、黑丝、白丝……不仅款式愈发多样，而且还加入了蕾丝、荷叶边、泡泡袖、大蝴蝶结等装饰物。
虽不难看，但相比起这种花里胡哨的“现代风”，李昱还是更加喜欢保守却端庄的“传统风”。
玛尔卡现在所穿的这套女仆装，乃是李昱专门从桔梗花……也就是从猫屋敷那儿买来的。
有这么一位身兼情报商和服装商二职的朋友，委实方便。
在李昱的特地要求下，这套女仆装最大程度地还原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传统风格。
版型朴素，以神秘却显瘦的黑色作为主色调，领口和袖口是纯净且提亮的白色，裙摆长及脚踝，搭配白色围裙和发箍——这两样物事可是女仆装的灵魂，绝不能遗漏——用缎带收紧的腰线，勾勒出玛尔卡的纤细腰身。
面对玛尔卡的询问，李昱以回答常识般的正经口吻回答道：
“既然是女仆，那穿着女仆装不是很正常吗？”
玛尔卡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
在稍作踌躇后，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却被李昱抢断道：
“你是敝所的‘第一女仆’，必须要注意形象，时刻营造出‘干练’、‘可靠’、‘专业’的形象。”
李昱侃侃而谈，不厌其烦地重申着“身穿女仆装”的重要性。
虽然他讲得非常起劲，但玛尔卡已经选择性的无视了。
被李昱“教导”得哑口无言的玛尔卡，在无力地张合了几下嘴巴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什么‘第一女仆’啊……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其他女仆了吧？行吧……既然这是上司要求，那我只能接受了……我会尽快习惯这套衣服的。”
说罢，她用双手提起裙子两边，将它微微提起，向李昱行了个蹩脚的宫廷礼仪。
“虽然很不习惯，但这蓬松的裙子还挺合我心意的，我就喜欢这种能够藏下很多东西的裙子。”
李昱闻言，颊间浮现一抹无奈：
“玛尔卡小姐，你不要嫌我啰嗦：你可千万别让裙子里的东西掉下来啊。”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看向玛尔卡的裙摆……表面看去，没有异样。实际裙里究竟藏着什么玩意儿，就只有玛尔卡本人才知道。
玛尔卡玩味地笑笑：
“我会尽量注意的。李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退下了。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去打扫呢。”
李昱点了点头：
“嗯，辛苦你了。”
李昱目送玛尔卡的背影，眼中浮现藏不住的欣赏神色。
黑白二色的女仆装将玛尔卡的身材修饰得更加纤细，同时也使她周身多出一种知性、温婉的气质。
仅仅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就令一个人的气质发生这般大的变化……老祖宗常说的“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真不假！
越想越兴奋的李昱，忍不住地暗道：
——这衣服可真不错！日后也给简奈尔和奥莉西娅各买一套吧！啊，绮儿也可以来一套！
思忖间，玛尔卡已经推门而出。
门扉开启的瞬间，嘈杂的噪音立即像洪水一样涌入室内
如今的“东兴会”本部大楼，已不复往昔的冷清——
“快把那张桌子搬进去！”
“一、二、三——抬！”
“小心一点！别磕坏了！”
“好大的办公间啊！我们今后真的要在这里工作吗？”
“兴奋起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像福尔摩斯那样查案、破案了！”
“是‘霍尔摩斯’，你们福建人当真分不清‘霍’和‘福’吗？”
……
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此时此刻，以陈绮为首的一众学员……不，现在要称呼他们为侦探了！
昨天，在经过福楼拜的“他们的身手已足以胜任侦探工作”的保证后，李昱大笔一挥：以陈绮为首的48名学员全都顺利毕业！正式成为“东兴会”的第一批侦探！
关于如何安排终于出师的陈绮等人，李昱所干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抽调一半的人手，组成“唐人街自警队”和“枫树街自警队”。
正如其名字所示的那般，这两个组织分别负责维护唐人街和枫树街的治安。
在当前年代的美国，普遍存在着各种类似“自警队”的民间组织，它们通常被称为“Vigilance committee”（警戒委员会）或“vigilante”（自警团）。这些组织的动机和形式多种多样，从维护社区治安到执行社会规范，甚至发展为带有偏见的暴力团体。
其成立的主要动机，便是弥补警力不足。
受限于执法体系的不成熟，美国州警察力量在20世纪初才成型，在中西部的许多地方甚至压根就没有正规警务活动，从大城市到小乡村，普遍存在着“报警也没用”的艰难状况。
“禁酒令”的实施，更是让局面雪上加霜，犯罪率飙升，常规警力完全无法应对。在这种捉襟见肘的境地下，警察部门对能够维护秩序的“自警队”甚至求之不得。
民众抱团自卫——这算是美国的传统艺能了。
在上个世纪的西部时代，成千上万的民众在政府的号召下，乌泱泱地涌向荒芜人烟的旷野。
身处于不法之地，可没有什么警察保护你，必须要时刻提防匪帮、印第安人，以及豺狼熊豹等肉食猛兽的袭击。
如此，唯有紧密抱团，才能在残酷无情的西部生存下去。
于是乎，民众被迫拿起武器，自己保护自己。
而这，便埋下了美国日后枪支泛滥的的伏笔——手中没枪，美国的百姓们真的会丧失安全感。
碍于能力有限——也为了减轻自身的工作量——当前年代的美国政府一直变相鼓励自警组织的营建、运作。
事实上，许多自警组织并非纯粹的法外之徒，而是与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本身就是官方的一部分。
有些市民治安组织是“经法律批准的市民警察”或“辅助警察”，他们的活动在法律框架内，直接受官方指挥。
在劳资纠纷中，自警队与官方更是配合得尤为紧密。政府经常动员自警组织来协助镇压罢工。
此外，某些专业协会也会组织“志愿者”来弥补执法空白。例如，南加州的汽车俱乐部成立了一支200人的秘密“警戒队”，专门监督和举报危险驾驶行为，并在1923年一年内就报告了超过36000起违规。
既然其他社区能够组建自警队，唐人街就建不得？
李昱成立“东兴会”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组建战力可观的自警队以保障唐人街和枫树街的安全。
不难想象，当“唐人街出现自警队”的消息传出后，肯定会遭受广泛的非议。
“不能让华人拥有枪械”、“唐人街会成为独立王国”、等诸如此类的严厉批判，肯定会接踵而至。
届时，李昱老早布的局——协助唐纳德胜选——便可派上用场了。
李昱准备等唐纳德就职了，就请他帮忙解决“唐人街自警队”的合法性问题，使其成为受法律保护的正规组织。
当然，现在考虑这些还有点遥远，唐纳德要到明年一月才能就职呢。
眼下先专注于调查“猪头人”！
玛尔卡离开后，李昱便转过脑袋，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福楼拜。
福楼拜仍是那副经典出装与经典姿势——
头发和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帽檐宽大的猎鹿帽，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一杆贝蒂埃步枪。
“福楼拜先生，等会儿可就要劳烦你了。”
福楼拜耍酷般咧开嘴角：
“李先生，放心地交给我吧，我可太擅长释放‘威压’了。如果没法摆出‘可怕’、‘不好惹’的模样，可没法让新兵们乖乖地听你的话。”
李昱轻轻颔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猫屋敷的办事效率，无可挑剔。
前天晚上答应会帮李昱引荐白水镇的镇长，今天早上她就一通电话打到了“简宅”，告知李昱：一切谈妥了！白水镇的镇长丹尼尔·沃伦斯将于今天15点拜访“东兴会”本部！仔细协商调查‘猪头人’的相关事宜！
对方乃是“东兴会”的第一位客人。
能否顺利接下并完成这单委托，关系到“东兴会”的未来发展……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从某种角度来说，侦探事务所跟黑帮很像，非常讲究面子。
准确来说，凡是靠“暴力”吃饭的组织，都必须要维护好形象！一旦被人瞧不起就完蛋了！
因此，李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客人见识到“东兴会”的强势！
他的计划非常简单——在与客人协商委托时，散发出百战老兵般的强者气息！给对方以巨大的震慑！
为此，他特地将真正的百战老兵福楼拜请了过来，让他来助威。
他交给福楼拜的任务非常简单：当他与客人展开会谈时，福楼拜就坐在他的旁边，像带刀侍卫、左右大将军一样帮他壮声势！
捎带一提，李昱本想请雨果和奥莉西娅来帮忙。
想象一下：他、雨果、福楼拜和奥莉西娅并排而坐，一起向客人释放“威压”，将会是何等情景？
怎可惜……雨果今天很忙，他忙着去给他的军火库补货。
至于奥莉西娅……她昨晚一不留神喝了个爽，身上的酒味久久不散，李昱可不想让客人刚跨进房内，就闻到呛鼻的酒味。
雨果和奥莉西娅来不了，固然可惜，不过有福楼拜在，倒也无需多虑了。
李昱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了，客人马上就要到了。福楼拜先生，我们该开始准备了。”
他边说边从后腰间掏出了许久没有佩戴的“黑猫”面具。
福楼拜又勾了下嘴角：
“我已随时就绪。”
……
……
须臾——
旧金山，唐人街，“东兴会”本部，大门外——
“就是这里了……”
白水镇的镇长——名叫丹尼尔·沃伦斯的这位秃顶中年人——抬头看着那张写有“东兴侦探事务所”这一行大字的招牌。
总算找到目的地了……在雀跃之余，他不禁感到一阵忐忑。
之所以如此，主要有以下两个原因：
一来此地是旧金山唐人街，来来往往的路人们基本都是华人，鲜有白人面孔，仿佛来到了异国他乡，让他有点紧张。
二来对于这家以前从未听闻过的侦探事务所，他实在很难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