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每个月，从那几座矿山里挖出来的金银。”
“为何还要分将近一成，给那个藤原清衡，还有西园寺家，以及那个白河小国王？”
凌峰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
“那几个人，现在就是咱们养的狗。”
“咱们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摁死。”
“那些矿，若不是咱们的人去探明，去开采，他们连矿在哪都不知道。”
“咱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钱财，凭什么还要分给他们？”
“卑职想不通。”
凌峰说完，看着赵野，眼里满是困惑。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把自家的粮食拿去喂狼。
赵野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将远处的屋檐都染成了一片白色。
“老凌啊。”
赵野看着窗外的雪景。
“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这叫维稳费。”
“维稳费？”凌峰更糊涂了。
“对。”
赵野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你想想，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
“要管着这么大一片地方，管着几百万扶桑人，光靠咱们这点驻军，够吗？”
“不够。”凌峰老实回答。
“所以，咱们需要本地人来帮咱们管。”
“藤原清衡、西园寺公显，还有那个小国王，就是咱们选出来的三条狗。”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
“狗要看家护院，你是不是得给它骨头吃？”
“这笔钱，就是骨头。”
“咱们把金山银山都搬走了，一点汤都不给他们留。”
“久而久之，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嫉妒，会不平衡，会觉得咱们吃相太难看。”
“现在他们不敢有意见，是因为咱们的刀还架在他们脖子上。”
“那以后呢？等咱们大军撤了，只留下顺安军驻守呢？”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撩拨。”
“一点点贪念，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赵野走到凌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要的，是稳定。”
“只有这里稳定了，咱们才能安安心心地挖矿，把这里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回大宋。”
“这笔钱，就是买稳定的。”
凌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可这钱也太多了点。”
“殿下您是没看见，每次分钱的时候，那几个扶桑人眼睛都绿了。”
赵野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绿了好啊。”
“这钱给了他们三家，让他们自己去分。”
“你觉得，他们能分得匀吗？”
赵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现在还好，刚开始，大家都有得分，你好我好大家好。”
“等以后呢？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
“藤原清衡会觉得他功劳最大，应该拿大头。”
“西园寺公显会觉得他掌管着京都庶政，没他不行。”
“那个小国王更会觉得，这整个扶桑都是他家的，凭什么你们两个分得比我还多？”
赵野摊了摊手。
“起了矛盾，他们会怎么办？”
“会吵架，会斗殴，会互相下绊子。”
“斗到最后，他们想赢，就需要外力支持。”
赵野指了指自己。
“你说，他们会找谁要支持呢？”
凌峰愣住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藤原清衡哭丧着脸来找殿下告状，说西园寺家欺负他。
西园寺公显也派人送来厚礼，说藤原清衡有不臣之心。
而殿下，就坐在那儿，喝着茶，看着他们狗咬狗。
“殿下……高明！”
凌峰由衷地赞叹道。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
“可是殿下，按您这么说，既然他们都会起贪念，那万一……万一他们觉得斗来斗去没意思，联合起来，先一致对外，把目标看向咱们怎么办？”
“笨蛋！”
赵野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猪脑子！”
“我给你打个比方。”
赵野指着凌峰。
“你现在带着一百个弟兄，快饿死了，官府的粮仓就在眼前，但有重兵把守。”
“官府说了，谁敢冲撞，格杀勿论。”
“你会不会想着，拼一把，带着人一起去抢粮仓？”
凌峰想了想，挠了挠头。
“要是不抢就必死，那肯定得拼啊。”
“哪怕是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好。”赵野点了点头，“那现在，官府打开了城门。”
“架起了粥棚，虽然给的只是稀粥，但管饱，饿不死你和你那一百个弟兄。”
“你还会不会想着，要去冲击那重兵把守的粮仓正门？”
凌峰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会啊……都已经有吃的了，还去送死干嘛……”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赵野，眼睛里那点最后的迷雾，豁然散去。
“我……我懂了！”
“懂了就好。”
赵野重新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杯。
“很浅显的道理。”
“现在，咱们给的这笔钱，就是那碗稀粥。”
“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比以前强百倍。”
“他们想抢咱们的粮仓？可以啊。”
“但他们得掂量掂量，风险有多大。”
“打赢了，他们能吃肉。”
“打输了，连稀粥都没得喝，全家都得掉脑袋。”
赵野看着凌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啊。”
“带兵打仗，搞情报，练武，脑子不挺好使的么？”
“以前还觉得你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越来越笨。”
凌峰被说得老脸一红，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殿下，这个……这个跟搞情报、带兵打仗不一样啊。”
“那些事，直来直去，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您说的这些弯弯绕绕，我这脑子……转不过来。”
赵野轻笑一声，也不再为难他。
“行了，转不过来就多听，多看，多学。”
“去吧，把事情办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