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反对,或者说,有分量的人都没反对。
……
散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如潮水般涌出垂拱殿。
刚一出门,王安石就被一群新党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能让司马光他们回来?还都在要害部门?”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要是他们故意找茬,咱们这工作还怎么干?”
“是啊王相,您得跟官家说说啊!”
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一个个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王安石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这帮平日里以前呼后拥的同僚。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慌什么?”
王安石一声低喝,震住了场面。
“平日里让你们修身律己,一个个当耳旁风。”
“现在听说司马光要来了,就知道怕了?”
“要是行得正,站得直,两袖清风,一心为公,你们怕他作甚?”
“他司马光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能指鹿为马?”
王安石把笏板往袖子里一揣,腰杆挺得笔直。
“有人说,万一他们故意找麻烦呢?这不得不防啊。”
王安石冷笑一声。
“他们要是敢乱来,敢公报私仇,敢阻挠新政。”
“不用你们说话。”
“官家在看着。”
“楚王在看着。”
“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就是大宋的律法!”
王安石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这件事,不用再谈论了。”
“各安其职,好好工作就行了。”
“谁要是屁股底下不干净,趁早自己去大理寺自首,别等着吕公著上门!”
说完,王安石一甩袖子,拨开人群,大步离去。
留下一群新党官员,面面相觑,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
与此同时,汴京城西的一处幽静宅院。
“相公!大喜啊!”
一名旧党官员兴冲冲地跑进书房,满脸的红光。
“刚刚宫里传出消息,官家下旨了!”
“任命您为刑部侍郎,文彦博相公为大理寺少卿,吕公著相公为巡查大使!”
“这是要重用咱们啊!”
“新党那帮人,这回可是要倒霉了!”
书房内,司马光正和文彦博、范纯仁几人对坐饮茶。
听到这个消息,几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气氛有些沉闷。
“重用?”
文彦博放下茶盏,冷笑一声。
“我看是利用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官家这是把我们当成了磨刀石。”
“或者是……一条用来咬人的狗。”
“彦博慎言。”司马光皱了皱眉,但也没反驳。
“难道不是吗?”
文彦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精光。
“新政推行数年,确实富国强兵,这一点,咱们不得不承认。”
“西夏灭国,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皇帝威望正隆,赵野和王安石大权在握。”
“这时候把我们召回来,而且全是监察、司法的职位。”
“意思还不明白吗?”
“他是嫌新党这把刀太快了,容易伤着手,或者是有锈了,想让我们去磨一磨。”
“让我们去得罪人,去查那些贪官污吏。”
“等到新党干净了,咱们也就该滚蛋了。”
范纯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
“而且,这么大的事,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直接就在朝会上宣旨了。”
“这是拿咱们当什么?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奴才吗?”
司马光一直没说话。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
“这官,我不当!”
众人一惊。
“君实兄,这……”
“我司马光虽然愚钝,但也不是没骨气的人。”
司马光站起身,一脸的倔强。
“官家想用新政富国,我拦不住。”
“现在出了乱子,想起来用我们了?”
“还要用这种像是施舍一样的方式?”
“连个礼贤下士的样子都没有!”
“我若受了这官,这风骨还要不要了?”
“拒了!”
“咱们都拒了!”
“告诉官家,这官,咱们当不起!也没那个本事当!”
文彦博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也好。”
“必须让官家知晓,咱们这些老臣,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若是没有诚意,这刀,咱们不当。”
……
很快,司马光等人的辞呈就递到了宫里。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年老体衰,什么才疏学浅,什么难堪大任。
总之就一句话:不去。
福宁殿内。
赵顼看着案上那一堆辞呈,气乐了。
“好啊,好个司马光,好个文彦博。”
赵顼把辞呈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
“朕给他们脸了是吧?”
“朕想着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发挥点余热,给国家做点事。”
“他们倒好,跟朕摆起架子来了?”
“嫌朕没去三顾茅庐?没去请他们?”
赵顼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朕现在是天子!是灭了西夏,平了扶桑,收了燕云十六州的天子!”
“不是当年那个还要看他们脸色的毛头小子了!”
“他们难不成还真得朕去跪着请他们来当这个官不成?”
张茂则站在一旁,看着皇帝发火,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辞呈捡起来。
“官家,息怒。”
“这几位毕竟是老臣,都要个面子。”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要是逼急了,他们就算来了,也是出工不出力,甚至故意捣乱……”
“屁的强扭的瓜不甜!”
赵顼猛地转身,爆了句粗口。
他一挥手,打断了张茂则的话。
“朕现在口渴得很!”
“只要能解渴,这瓜甜不甜,朕不在乎!”
“只要他们上任了,在这个位置上了。”
“他们再不爽,也会尽心尽力去查。”
赵顼走到张茂则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了解司马光。”
“那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只要把他放在刑部,放在那个位置上,看到新党的官员贪腐,看到那些违法的勾当。”
“他能忍住不查?”
“他能忍住不骂?”
“除非他们乐意看着新党的官员继续去贪腐。”
“但他们要是有这种心思,也不至于天天骂新政了。”
“他们就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赵顼回到龙案前,提笔蘸墨。
“朕不惯着他们这臭毛病!”
“拟旨!”
“特诏!”
“告诉司马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是圣旨!”
“国家正在用人之际,由不得他们挑肥拣瘦!”
“他们不来也得来!”
“明天就得上任!”
“若是不上任……”
赵顼把笔往桌上一拍,眼神森寒。
“那就是抗旨不遵!”
“按大宋律法,抗旨者,治罪!”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大宋的律法硬!”
张茂则看着皇帝那坚决的态度,知道这事儿没回旋余地了。
不需要妥协,不需要看脸色。
只要结果。
“奴婢……遵旨。”
张茂则拱手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
第二天,天还没亮。
几队禁军就敲响了司马光、文彦博等人的大门。
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护送”他们上任的。
面对着那明晃晃的圣旨,还有那一句“抗旨治罪”。
司马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特诏,脸气得发白,胡子都在抖。
“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他骂了几句,但看着门口那两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的禁军都头。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
“去就去!”
“备轿!”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文彦博、吕公著的府前。
这帮在政坛上沉寂了多年的老家伙,被赵顼用一种极其粗暴、甚至有些不讲理的方式,重新赶上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