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贪。”
“但我坚决反对他们的行为。”
“而且,一旦抓到,我会比谁都狠。”
“因为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坏了国家的根基,坏了无数百姓的活路。”
“这种人,我理解他的动机,但我必须砍了他的脑袋。”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也是。”
“殿下这那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啊。”
王安石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岁。
“自秦皇一统天下至今,这‘贪’字,就未曾断绝。”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老夫懂。”
“但如今……这才开始查了几天?”
“单单是开封府,就有几十号人落网。”
“若是再这么查下去……”
王安石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
“老夫担心,这衙门里,怕是要空了。”
“到时候,谁来干活?”
“谁来推行新政?”
“总不能让司马光他们那帮人,一边查贪官,一边把新法给废了吧?”
这也是曾布和韩绛最担心的。
反腐是手段,不是目的。
如果为了反腐把国家机器给搞瘫痪了,那就是因噎废食。
赵野却笑了。
“王相勿虑。”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书,递给王安石。
“看看这个。”
王安石接过一看,是国子监和各大书院的呈报。
“科举如今早已革新。”
“这两年,格物学院、军事学院、文理学院,那是卯足了劲在扩招。”
“以前咱们取士,只看诗词歌赋,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现在呢?”
“咱们要的是能算账的,能治水的,能断案的。”
“这种实务型的人才,学院里一抓一大把。”
赵野指着文书上的数字。
“今年,各大书院预计能结业的学子,足有三千人。”
“这些人,虽然年轻,虽然没经验。”
“但他们干净,他们有冲劲,他们学的是新学,懂的是新政。”
“咱们缺官员吗?”
“不缺。”
赵野的语气变得坚定无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些烂掉的肉,必须剜掉。”
“哪怕剜得鲜血淋漓,哪怕一时半会儿会疼。”
“但只要骨头还在,肉总会长出来的。”
“而且……”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不是还有那些‘旧党’吗?”
“那些被贬谪的,被闲置的。”
“虽然他们反对新法,但其中不乏能吏,也不乏清廉之士。”
“如今新政大势已成,他们若是想回来当官,就得按新法办事。”
“咱们可以启用一批,填补空缺。”
“正好也让天下人看看,咱们新党是有容人之量的。”
王安石闻言,眼睛一亮。
“殿下此计甚妙!”
“若是能把那些旧党官员用起来,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能分化他们内部。”
“而且让他们在咱们制定的规矩下办事,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正是此理。”
赵野笑道。
“所以,诸位安心在这儿喝茶,吃火锅。”
“外面的风雨,让司马光去闹腾。”
“咱们只要把住舵,这船,翻不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腊月里的雪越下越大。
而这场反腐的风暴,也越刮越猛。
到了腊月中旬。
统计上来的数字,让垂拱殿里的赵顼都沉默了。
开封府及周边州县,查出、举报、自首的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七品以上官员,六十八人。
而河北路,更是触目惊心。
因为这几年依托燕云十六州的收复,加上边贸的开放,河北路成了大宋北方的经济中心,富得流油。
钱多了,手就长了。
落网官员,足足六百余人。
整个河北路的官场,几乎被扫空了一半。
大名府的知府,被从家里抄出了黄金五千两,地契三千亩。
据说抄家的时候,光是用来装铜钱的箱子,就堆满了整个院子。
赵顼看着这份名单,手都在抖。
“怎么会这么多……”
“这才只是开始啊……”
赵顼抬起头,看着站在下面的赵野,眼神有些动摇。
“伯虎,再这么抓下去,会不会出事?”
“河北路那是咱们的北大门,若是官府瘫痪了,辽国人趁机搞事怎么办?”
“要不……缓缓?”
赵野站在御阶下,神色肃然。
“官家。”
“不能缓。”
“这时候缓了,就是给那些贪官污吏留了侥幸心理。”
“他们会觉得,法不责众。”
“只要大家都贪,朝廷就不敢动。”
“一旦这个念头生了根,以后再想治,就难了。”
赵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这时候,必须咬牙挺住。”
“缺官员,那就填。”
“刚才臣跟王相公商议过了。”
“一方面,提前让学院的学子结业,派往各地实习。”
“另一方面,启用一批被革职、贬谪的旧党官员。”
“只要他们没犯大错,只要他们愿意按新法办事。”
“给他们机会。”
赵顼犹豫了一下,眉头紧锁。
“旧党……他们能行吗?”
“会不会趁机捣乱?”
“官家放心。”
赵野笑道。
“现在大势在咱们这边。”
“西夏灭了,辽国服了,国库充盈。”
“他们都是聪明人。”
“以前反对新法,是因为觉得新法行不通,或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新法能富国强兵。”
“他们要是再捣乱,那就是跟大宋过不去,跟百姓过不去。”
“而且……”
赵野压低了声音。
“把他们放在火上烤,总比让他们在下面煽风点火强。”
“给他们官做,他们就得干活。”
“干得好,是朝廷的功劳;干不好,那是他们无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赵顼听完,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
“就依你。”
“传旨吏部,即刻拟定名单。”
“让那些在家里闲得发霉的老家伙们,都动起来吧。”
“告诉他们,这是朕给他们的最后机会。”
“若是再不好好干,朕就让他们去岭南陪那个大名府知府种荔枝!”
……
于是,这个腊月,大宋的官场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边是司马光带着御史台、刑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抓人,抄家。
监狱里人满为患,哭喊声震天。
另一边,是吏部忙得脚不沾地。
一份份任命文书,像雪片一样发往全国。
那些曾经因为反对新法而被贬谪的旧党官员,一个个接到了回京或者升迁的旨意。
他们拿着文书,站在风雪中,一脸的懵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新党把自己人抓了,让咱们去顶缸?”
“这官……是当还是不当?”
但看着那文书上鲜红的大印,再想想家里快要揭不开锅的日子。
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收拾行囊,踏上仕途。
毕竟,谁会跟官帽子过不去呢?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起码的一点是:
大宋的百姓,看着那一车车被拉走的贪官,听着那报纸上一个个落马的名字。
无不高呼:“官家圣明!”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政治斗争,有没有借刀杀人。
老百姓不关心。
他们只知道,那些欺负他们的人,被抓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