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刑部和大理寺牵头，重修《大宋法典》。”
“立法之本，在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当然，朕是天子，自有天宪。但除此之外，谁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赵顼一锤定音。
司马光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看着皇帝那坚定的眼神，也只能拱手称是。
至少，这“法”是用来治贪官的，这一点他并不反对。
……
第二天。
议题：格物兴国。
这一天，气氛明显比第一天要轻松一些，但也更加诡异。
因为赵野让人抬进来了几个大家伙。
一台小型的蒸汽机模型（虽然还很简陋，只能喷着气转圈），几块晶莹剔透的平板玻璃，还有一把刚刚研发出来的遂发枪。
工部的一群老工匠，穿着布衣，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的角落里。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工匠，那是贱籍，怎么能进崇政殿？
“奇技淫巧。”
文彦博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噗嗤噗嗤冒热气的铁疙瘩，撇了撇嘴。
“殿下，这就是你说的‘兴国’？”
“玩物丧志罢了。”
赵野没理他，只是拿起那块玻璃，对着阳光晃了晃。
七彩的光斑洒在文彦博的老脸上。
“文相公。”
“您家里的窗户，糊的是纸吧？”
“冬天透风不？”
文彦博哼了一声：“透风又如何？无惧。”
“那是您身体好。”
赵野把玻璃递给身边的内侍。
“但这东西，不透风，还透光。”
“装在屋子里，冬天暖和，还能看书。”
“这一块，成本不过五十文。”
“卖到辽国去，能换一头羊。”
赵野转过身，指着那些工匠。
“在你们眼里，他们是匠人，是下九流。”
“但在孤眼里，他们是国士。”
“西夏是怎么灭的？”
“不是靠咱们在这儿写文章骂死的。”
“是靠火炮轰开的。”
“那火炮是谁造的？”
“是他们。”
赵野走到那个蒸汽机模型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飞轮。
“格物，不是玩物。”
“是探究天地至理。”
“为什么水烧开了会有劲儿？为什么火药能爆炸？为什么琉璃能透明？”
“搞清楚了这些，咱们就能造出更厉的炮，更好的房子。”
“这叫——生产力。”
赵野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
“大宋要富，光靠从土里刨食是不够的。”
“地就那么多，人却越来越多。”
“只有靠格物，靠工坊，靠这些‘奇技淫巧’，才能养活更多的人。”
王安石眼睛亮了。
他是搞经济的好手，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殿下的意思是，要大力发展工商？”
“不仅是工商。”
赵野纠正道。
“是要把‘格物’提到和‘经义’一样的高度。”
“以后的科举，要加试。”
“不光要考诗词歌赋，还要考算学，考物理，考化学。”
“咱们要选拔的，不仅仅是会做文章的官。”
“还得是懂修桥铺路、懂治水炼铁的实干家。”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动科举，那就是动了天下读书人的奶酪。
“不可！”
吕公著急了。
“圣人文章，乃是治国之本！”
“若是让读书人都去学那些匠人之术，岂不是本末倒置？”
“人心不古，斯文扫地啊！”
赵野冷冷地看着他。
“斯文？”
“当辽国的铁骑踏破边关的时候，当西夏的弯刀砍在百姓脖子上的时候。”
“你的斯文能救命吗？”
“你的文章能当饭吃吗？”
赵野从怀里掏出一把遂发枪，拍在桌子上。
“啪！”
“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咱们大宋，以前就是太斯文了。”
“被人欺负了一百年！”
“现在，咱们有了这个，有了火炮，有了格物之学。”
“咱们才能挺直腰杆，跟人家讲斯文！”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没有硬实力，斯文就是个屁！”
这句粗话，在大殿里回荡。
吕公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野：“你……你……有辱斯文！”
赵顼却笑了。
他拿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
“话糙理不糙。”
“朕觉得，伯虎说得对。”
“斯文是要讲的，但得手里拿着刀讲。”
“工部，要扩编。”
“格物学院也要扩建。”
“以后工匠如有重大发明，可赐官身，可封爵。”
“朕要让天下的聪明人知道，不仅仅读书能做官，搞发明也能光宗耀祖！”
这一天，大宋的科技树，被皇帝和楚王联手，狠狠地浇了一桶水。
……
第三天。
议题：文理治国，军事强国。
经过前两天的激烈交锋，这第三天，反而显得有些水到渠成。
既然法度立了，格物兴了，那剩下的就是怎么用人，怎么打仗。
“文理治国。”
赵野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
“以前咱们说文武殊途，说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
“那是为了防备武人乱政。”
“但现在，时代变了。”
“火器一出，打仗不再是靠匹夫之勇，而是靠脑子，靠配合，靠后勤。”
“以后的将军，得懂算学，得懂地理，得懂格物。”
“以后的文官，也得懂军事，懂后勤，懂动员。”
“文和武，不能再分得那么清了。”
赵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建立‘国防大学’。”
“地位高于军事学院。”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晋升之前，都得进去进修。”
“文官学兵法，武将学治国。”
“要让咱们的官员，上马能击狂胡，下马能草军书。”
“而不是现在的文恬武嬉，互不通气。”
“至于军事强国……”
“军队，必须职业化。”
“不再是发配罪犯的地方，不再是饥民的收容所。”
“要提高军饷，提高地位。”
“要让当兵成为一种荣耀。”
“以后，只有‘大宋禁军’，只有‘保家卫国的勇士’。”
“所有士兵，脸上不再刺字。”
“若是逃兵，自有军法处置，而不是靠毁容来防备。”
这个论调，虽然之前赵野就是这样干的，但如今直接搬到台面上还是第一次。
虽然满朝公卿都有不满，但在赵顼这位皇帝与赵野这位楚王的全力支持下。
也通过了此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