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他这般细致入微地搜查,一路下来,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魔教妖人的踪迹,既没有察觉到阴邪的魔气,也没有找到任何魔教作恶的痕迹。
所到之处,百姓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却丝毫没有被魔教侵扰的迹象,仿佛鱼河县境内,根本没有魔教妖人潜入一般。
换做旁人,连续三日毫无收获,恐怕会心生浮躁,可杨景却丝毫没有气馁,心境依旧平稳,没有半分焦躁。
他心中明白,魔教武者本就狡猾多疑,绝非愚钝之辈,如今金台府武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五大宗弟子尽数下山,全力搜寻追杀他们。
这般声势浩大的行动,魔教一方定然早已得到消息,深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只会藏得更加严实,更加谨慎,绝不会轻易露头。
他们要么伪装成普通百姓,扎根在偏远村落,闭门不出。
要么躲在深山老林的隐秘之处,苟延残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自然不会轻易暴露踪迹。
这般结果,早在杨景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依旧保持着耐心,每日按部就班地外出搜寻,没有丝毫懈怠。
......
这一日。
又到了中午时分,冬日的太阳高悬在空中,光线柔和,暖意融融。
杨景刚从最偏远的龙王庙乡搜寻魔教踪迹回来,龙王庙乡地处鱼河县边陲,与九江县接壤,村落分散,山林茂密,是最容易藏匿魔教妖人的地方。
他特意多花了半日功夫细细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奔波了一上午,他腹中饥饿,身心也略有疲惫,便没有直接回杨府,而是在外城随便找了一家生意尚可、环境清净的酒楼。
这家酒楼不算顶尖,却也有几分奢华,且极为干净整洁,往来食客也多穿着锦袍,喧闹却不嘈杂。
杨景迈步走上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楼下街道的往来人流与车马,既能放松心神,也能随时留意周遭动静,符合他的警惕习惯。
他抬手唤来店小二,点了两荤一素三个小菜,一碗热汤,再加一碗白米饭,都是些饱腹又暖胃的家常吃食,简单快捷,不必耗费太多时间。
等待上菜的间隙,杨景单手支颐,目光望向窗外,静静思索着近期的诸事,思绪不由得飘到了修炼之上。
他心中暗自感慨,自从离开凫山岛之后,自己的修炼效率可以说是大大降低了,与宗门内的修炼条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在玄真门的时候,他享有宗门最优渥的修炼资源,能够随时使用甲级练功房。
甲级练功房内聚灵阵常年运转,灵气浓郁得近乎化雾,还有异兽麝香香料以及辅助静心凝神的宝物。
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内气凝练的速度远超外界,一日修炼堪比外界十日。
可如今离开宗门,回到鱼河县,没有了聚灵阵辅助,没有了异兽麝香香料,没有了浓郁的灵气,更没有了宗门的各类修炼宝物。
各种修炼条件都大幅降低,只能依靠自身丹田吸纳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修炼进度自然慢了不少。
杨景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此刻还在玄真门,依旧待在甲级练功房里潜心苦修,恐怕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冲击真气境了。
可眼下,离开了宗门的优越条件,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纳气境,距离纳气境巅峰还差最后一线。
这一线之差,看似微小,却需要耗费比宗门内多几倍的时间与精力才能追平。
他又想到此番搜寻魔教的进展,心里默默梳理着。
自己这几日,已经将整个鱼河县的地界,不管是乡镇村落,还是山林河滩,全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几乎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角落。
刚开始搜寻的时候,自然要这般地毯式排查,将每一方土地都查个清楚,确保没有魔教妖人潜藏,也摸清鱼河县各处的地形与情况。
但如今,既然已经将整个鱼河县彻底梳理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魔教踪迹,接下来便不必再这般整日奔波,毫无侧重地搜查。
他的精力,也要更多地往修炼方面分散一些,毕竟修炼才是根本,只有尽快突破到真气境,实力再上一层楼,即便遇上魔教中的高手,也能更有胜算。
往后可以每日抽出半日时间修炼,半日时间针对性探查偏远隐秘之地,兼顾修炼与任务,两不误。
就在杨景沉浸在思绪之中,静静思索后续安排之时。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原本望向窗外的目光骤然定格,落在了楼下街道缓缓停下的一辆奢华马车上。
原本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居然遇到她了。”
......
楼下街道上。
那辆奢华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最终稳稳停在了酒楼门前的空地上。
马车做工考究,车厢由上等檀木打造,纹理细腻,色泽温润,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银边,在冬日阳光下泛着低调却华贵的光泽。
车帘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厚实又精致,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定然是鱼河县大人物的座驾。
马车刚停稳,一旁等候的车夫连忙上前,恭敬地放下脚踏。
紧接着,一只纤细白皙、戴着羊脂玉镯的手轻轻掀开锦缎车帘,一名穿着华贵的年轻美貌女子,缓步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女子身着一袭藕荷色织锦夹袄,裙摆绣着暗纹海棠,腰间系着碧绿玉佩,步履轻盈,身姿窈窕。
她容貌娇美,眉眼精致,肌肤白皙胜雪,一头青丝挽成精致的流云髻,插着一支珍珠步摇,行动间步摇轻晃,更显温婉华贵。
周身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矜贵气质,引得街道上往来行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多看,只敢远远打量。
酒楼门口,早已站着一名身着劲装、身形魁梧的中年护卫,面色恭谨,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女子下车,他立刻收敛神色,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格外客气:“赵小姐,您可算来了,我家公子已经到了许久,正在三楼的包厢里静候您呢,小人这就带您上去。”
这位女子正是赵家小姐赵玉曼。
她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神情清冷,没有过多表情,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嗯,前面带路即可。”
她的语气平淡,自带一股高贵感,让人不敢轻易亲近。
中年护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了声“是”,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
行走间,中年护卫脑海中盘算着。
他在自家公子身边当差多年,也算见识过鱼河县的各路权贵,可面对这位赵家小姐,却丝毫不敢大意。
这位赵小姐,可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据说在两年前,她险些和杨府那位存在结为夫妻。
虽说最终不知为何没能走到一起,这门亲事不了了之,但谁都知道,她和杨景之间有过牵扯。
而杨景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地位高高在上,实力更是通天,整个鱼河县乃至金台府,都没人敢轻易招惹。
也正是因为有杨景的影响,这位原本只是普通家族小姐的赵玉曼,在鱼河县上层权贵圈子里,有了不小的影响力,各方势力即便不看赵家的面子,也要看杨景的情面,对她礼遇有加。
鱼河县上流圈子里一直有诸多猜测。
有人说赵玉曼和杨景早已断了联系,形同陌路。
也有人说两人私下依旧是朋友,关系不一般。
还有人猜测当初亲事告吹,是赵玉曼悔婚,如今怕是悔不当初。
可不管猜测如何,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赵玉曼终究和杨景有过亲近关系,这是抹不去的。
只要她和杨景扯上关系,就由不得各方势力不重视,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联系,也没人敢轻易得罪,生怕触怒了杨景,给自己和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赵玉曼神色淡然,跟在中年护卫身后,迈步走进了酒楼,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青色布裙、模样乖巧的贴身丫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伺候周全。
酒楼内人来人往,酒香与饭菜香交织,喧闹不已。
可赵玉曼一进来,周身的华贵气质,瞬间让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不少食客都下意识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艳与好奇。
三人沿着古朴的木质楼梯往上走,楼梯是实木打造,被踩得光滑,却十分稳固。
中年护卫走在最前面,赵玉曼居中,丫鬟紧随其后,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声响。
先是走到了二楼,二楼食客众多,座无虚席,嘈杂声不断,赵玉曼微微蹙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跟着护卫继续往三楼走去。
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一角,杨景正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玉曼往三楼走去的背影,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那道华贵清冷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踏上三楼的楼梯,只是挑了挑眉,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回目光,不再多关注,对他来说,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和赵玉曼本来就不熟,甚至都算不上真正认识,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交情。
他之所以对这个女子还有些许印象,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当初的一段旧事。
当初他刚在孙氏武馆立足,四师兄刘茂林出于好意,想撮合他和赵玉曼相识,试图促成一段姻缘。
可连面都没见,赵玉曼便直接出言拒绝,态度倨傲。
那件事他虽不曾放在心上,却也记得清楚。
在那之后,他便听闻,赵玉曼和破山武馆的核心弟子沈烈关系走得很近,当初鱼河县校场试之时,他也曾远远见过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交集,也没有别的印象了。
杨景目光平静,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方才匆匆一瞥,他注意到,这个赵玉曼和一年多前相比,容貌愈发精致,周身的气质也更出挑了一些。
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世家女子的端庄与矜贵,可也仅此而已。
他彻底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刚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暖意散开,随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对搜查魔教踪迹的思忖上面。
心中再次梳理着鱼河县尚未探查透彻的角落,盘算着后续的探查计划,全然没将赵玉曼放在心上。
对于赵玉曼这个人,杨景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心上过,当初的拒绝,他从未耿耿于怀,更没有因为她当初拒绝过自己,而如今刻意多看她一眼,或是心生任何波澜。
在他心中,武道修行、宗门任务、家人亲友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赵玉曼不过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微不足道,不值得耗费半分心绪。
......
与此同时,三楼走廊上。
中年护卫带着赵玉曼和丫鬟,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前走,三楼皆是私密包厢,没有二楼的喧闹,环境清幽,每一间包厢都布置得雅致华贵。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一间包厢门外,包厢门上挂着雅致的布帘,透着几分静谧。
中年护卫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后缓缓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内陈设精致,桌椅考究,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茶点。
一名身着青色锦袍、长着一双三角眼的青年,正坐在桌旁,青年气质阴冷,周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感,与包厢内的暖意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赵玉曼进来,青年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刻意的笑容,快步朝着赵玉曼迎了过来,语气热情道:“赵小姐,可算把你盼来了,请进,快请进!”
赵玉曼抬眼看向包厢中的阴冷青年,神色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澜,迈步缓缓走进包厢,身后的丫鬟立刻跟上,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恭敬伺候。
赵玉曼对着青年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地打招呼:“海公子。”
海公子看着赵玉曼,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眼中神采微微发亮。
随着赵玉曼与丫鬟彻底走进包厢,中年护卫随后轻轻带上包厢的门,将房门关紧,隔绝了内外谈话的声响,包厢内的景象,也彻底隐于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