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左将军内的人员开始准备北上。
刘虞要赶去甘陵国赴任,提前准备诸事,所以先行一步出发。
邹虞则站在廊下,看着府内忙碌的刘备,默默帮他收拾行装。
今日她穿着一件白紫交间的深衣,紫色确实很有韵味,穿在窈窕佳人身上,更觉影形魅人。
“夫君,河北天气渐冷,妾准备了些过冬用的衣裳,你且随身带着。”
刘备接过裘衣,放进马车中。
“河北冷,关中也不暖和啊。”
刘备走到她面前,低声道。
“邹姬。”
她抬起头,看着刘备的脸。
“妾在。”
“明日吾弟会安排人送你回京兆。你一个人留在东都也不方便。”
邹虞娥眉微蹙。
“妾回京兆?”
刘备点头。
“夫人在关中。你去了,相互有个照应。河北在打仗,你不能跟着,京兆安全些。”
“再者,终究是要见夫人的。”
“夫人性情活泼,冯姬则温婉些,都好相处。”
邹虞低下头,压根看不到脚尖,只有身前悬着丰腴的两团。
“妾……知道了。”
“到了京兆一定对女君唯命是从。”
刘备转过身,继续去忙。
没多时,陈到架着安车而来。
“左君,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刘备转过身,走进屋里。
案上堆着一堆竹简,都是他要带去河北的文书。
他一份一份卷起来,塞进箧笥里。
邹虞新婚燕尔有些依依不舍,从后抱住了刘备。
“夫君,此番过后,何时才能相见?”
刘备转过身,将邹虞揽入怀中:“最迟年末吧。”
“张角早先被卢师重创,命不久矣,张宝在下曲阳也被董卓歼灭了不少部下,此番我与皇甫义真北上只是收尾。”
“冬日前就能回到京兆。”
邹虞恋恋不舍,刘备哄了好一会儿方才撒手。
“明公,都齐了。”
“邹姬多保重。”刘备把箧笥扔上车厢,翻身上马车。
“走。”
马车启动,骑兵开道,刘备的马车走在中间,袁涣、简雍跟在后面,后面是护卫骑兵。
队伍出了北阙甲第,拐上东方的御道,朝着马市前进。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扛进店里。
一个卖牲畜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后边牵着牛羊鸡鸭之属。
虽说雒阳东边的市集叫马市,但不光卖马,也卖其他牲畜。
一般重刑囚犯死后,都会悬首于此,比如历史上的张角。
“走。”
队伍出了城,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秋麦已经收割完毕,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茬子。
远处有几座村庄,炊烟袅袅,任意一座的规格都要比楼桑聚大得多。
东汉的河南尹有281486户,人口百余万。
比起幽并朔凉任意一个郡,繁华程度那根本没法比。
当初,刘邦就看中了雒阳繁华,不愿意去长安,被刘敬苦劝关中易守难攻,天下形胜,这才定都西京。
雒阳的繁华确实遮人眼,美酒、美人、美华服数不胜数。
年少时的刘备喜欢这些,但现在已经成过眼云烟了。
刘备看完,吩咐车队回东郡。
雒阳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墙的轮廓渐渐模糊了,城楼上的旗帜也看不清了。
刘备没有回头。他望着前方的路,官道两侧的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哗作响,一片一片往下落。
他没有拂,任由叶子贴着衣袍,风一吹,又飘走了。
就这般在秋风下,不知走了几个时辰。
车队抵达了偃师。
迷迷蒙蒙中。
官道前方的亭台边出现一群人,站在路中间,约莫十几个,都穿着加厚的深衣。
队伍的前方举着一面大旗。旗杆是松木的,一丈多高,漆成黑色,杆顶铸着青龙,龙嘴里衔着红缨。
旗面是绛色的,用金线绣着三辰——日、月、星。
旗面下方还绣着两支交叉的图案,左边是毛笔,右边是宝剑,笔和剑的中间绣着黼黻纹样,左青右黑,半黑半白。
陈到策马向前,手按在刀柄上,厉声道:
“何人拦路?左将军车驾在此,还不退下。”
人群中自动分开。
一个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四十来岁,颌下长髯修剪得很整齐,他走到刘备马前,拱手,长揖及地。
“河南偃师郤俭,拜见左将军。”
刘备闻言从安车上跳下。
郤俭,这个名字他知道。汉末益州刺史,在任时横征暴敛,引起民愤,被灵帝下令收捕治罪的那位。只是命令还没到,人已经被益州黄巾首领马相杀了。
后来刘焉就是以监军使者身份接了此人的班儿当了益州牧。
另外一说,郤俭其子郤揖后来为孟达营都督,随孟达降魏,为魏朝中书令史,其孙就是陪着刘禅投降司马家的郤正。
刘备问询道。
“郤君来此举旗何意?”
郤俭直起身,道。
“左君受学古文经,应当知晓这是什么旗帜吧?”
刘备点头。
“这是三辰文武旗。我朝儒教的旗帜。三辰者,日、月、星,象征天地人三才,即人道与世界。文武者,便是其上的毛笔与宝剑。笔寓意以文开拓世界,剑寓意以武守卫人道。”
刘备的目光落在那面旗上。
“儒教的符号标志是黼黻,黼是左青右黑,取其割断代表改过作新之意。黻是半黑半白,取其向背代表背恶向善之意。”
“左君要平黄巾,可知道黄巾信奉的是什么?”郤俭声音提高了些。
刘备走到那面大旗前面,仰头看着旗面上的三辰。
阳光从旗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太平道信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们都是异端!”郤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左君,你知道苍天是什么吗?”
刘备转过身,又看着郤俭。
“苍天。乃昊天上帝,儒教最高神。”
“不止如此……三皇五帝祭祀的天,周天子祭祀的天,汉家皇帝祭祀的天都是此天。苍天若死,我们的文明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