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靖抱拳。“末将明白。”
宗员坐在邹靖对面。
“宗君。”刘备看着他。
“末将在。”
刘备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广宗城划到南面。
“你带乌桓突骑,从广宗南面渡河。乌桓人骑术精湛移动迅捷。渡河之后,在平野上游弋,专打蚁贼的援兵和运粮队,张梁如果从南面突围,你要拦住他,如果向北或者向西,你则要随时支援。”
宗员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广宗城南面的那片开阔地上。
“左君,乌桓骑兵生于北方,不怕冷,塞外比河北冷得多,很能适应天气。”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末将从这里渡河,绕到广宗城南面的高地。这里地势高,视野好,能俯瞰整个战场。”
刘备看了几息。
“好。但有一条,一旦大军渡河后,我军短时间难以聚集,将四面为战。”
“在我部拔掉广宗之前,诸将多以书信来往,切记不可放过张梁离开。”
宗员抱拳。
“末将领命。”
他退回座位。
刘备的手指移到漳水。
“写信给皇甫将军。”
“由他带左署兵马,从西面渡漳水。张梁如果弃城西逃,左署要拦住他。”
刘备顿了顿。
“如果他不逃,左署就从西面包围。与各军联合绞杀张梁。”
“十月初,第一场雪后。各路把握战机,统一进军。”
张飞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州将,咱们呢?”
刘备看着张飞。
“我军从东面攻城,攻占广宗。”
张飞咧嘴笑了。“好。俺就喜欢啃硬骨头。”
关羽坐在张飞旁边,轻声道。
“益德,别轻敌。广宗城围了大半年,城里的人饿疯了,然,困兽犹斗。”
“一旦河流结冰,蚁贼惊惧之下,定会四面突围,自时还不知他们会往哪冲呢。”
“最好往清河来,俺正好杀了张梁!”张飞跃跃欲试。
与关张相比,赵云倒是冷静许多。
“左君,末将有一言。”
刘备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子龙,说。”
赵云道是。
“末将以为,可以再等一等。如果能劝说黄巾军战场起义,破城就能更顺利。更何况广宗城里还有不少百姓,有老人,妇女,孩子。
他们不是黄巾军,多数是被强制裹挟在其中的。还有那些外围弟子,他们也不尽是恶人。
很多人只是被张角骗了,信了太平道符水治病,信了天公转世。等张角死了,张梁困在城里,他们的信仰很快就会动摇。”
“如果能派人进城,劝降张梁,或者劝降他手下的渠帅,广宗城可以速破。那些百姓就不用死在刀下,那些外围弟子也不用被斩尽杀绝。”
邹靖和宗员眼神明显有些动摇。
不是所有将领都支持招降黄巾军的,更何况皇帝诏书在前,诸将也不好推诿。
刘备看着赵云,没当场表态。
等到诸将散去后,才与赵云说。
“河北诸军一心杀头立功,让流民归汉,恐怕不容易。”
“备只能保证朔州军听令,其余诸将则未必。”
“此事吃力不讨好,还是得小心行事。”
赵云低下头。
“末将方才失言了。”
刘备摇头。
“你没有失言。相反,你说得很对。”
“只是场合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赵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云感恩道:“末将明白。”
看着刘备仍旧眉头紧皱,关羽侧身问道:“那州将还在担心什么?”
“皇甫义真。”刘备直言不讳。
“他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出席过会议,其意已经很明显了。”
“朱公伟在南阳对蚁贼斩尽杀绝,不准许贼人投降,皇甫义真必定也是如此。”
“朝廷诏书在上,皇甫嵩一动,宗员、邹靖、郭典、李邵必定会紧随其后大挥屠刀。”
“想安置几万人不是个小数目。”
“如何巧妙地避开诸将耳目,不牵连到伯安公呢。”
刘备摇头,这很难做得到。
“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蒸发,一旦被追查到甘陵,伯安公必定被弹劾,作为河北战局总指挥,我军也免不了通敌的罪名。
这就只能赶在诸将破灭张角之前,让一支黄巾军从内部起义,推翻张角、张梁两兄弟。如此这些参与起义的人就能活命。”
“唯一的指望,就在那个人身上。”
“希望他能尽快到来……”
思索时分,陈到从帐外走来。
“左君,唐周我带回来了。”
刘备好奇道:“这么快?”
“唐周不是在济阴吗?”
未多时。
唐周走入帐中,目中满是期许:
“左君,京都一别大半年了,这半年来,我没有回到济阴,我在魏郡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一直在想,这么多年以来,我被张角利用,被天子欺骗,可笑我,到最后才看清真相。”
“我当初一心想着拯救太平道子弟,才去京都告发张角,犯了这么多错,结果还是一个人也没拯救得了。”
“朝廷还是要斩尽杀绝,那我唐周翻来覆去不还是罪人吗?”
刘备安慰道:“唐君虽然犯了错,但你至少本性不坏。至于犯下的错,今后找机会弥补便是,不必一直自责。”
唐周泪光闪闪,涕泣道。
“左君所言极是,我唐周一身罪孽唯有以死来赎罪。但在死前,我还想为河北百姓做些事儿。”
“只要左君用得上,我愿意去广宗,推翻张角。”
刘备扶起唐周:“此言当真?”
“我唐周,绝无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