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啊,河北的百姓们,你们不是朝廷口中的草木禽兽,不是被蚁贼祭天的贡品,你们是人!站起来啊!反抗啊!”
“与其被那些政客愚弄至死,等死,为自己战一次可乎?”
这一声反抗,激起了燎原之火。
反抗之心逐渐在人群中扩散。
诚如唐周所说,底层百姓永远摆脱不了被高层政客玩弄的宿命。
他们的一生都被精确地设计好了预定的轨道。
皇家以法术势愚民疲民,榨干民间膏脂。
宗教以教义愚民,信徒实则沦为高层实现野心的垫脚石。
刘宏在黄巾起义之前,一直表现的自己还像是一个明君,但他冷酷阴狠的底色,却在朝廷中为人诟病。
无论是宦官阵营还是清流阵营,甚至是宗室,都不约而同的认为灵帝冷酷自私,对其为人感到胆寒。
当初在雒阳,宗室长者刘宽告诉刘备天子刚愎自用,冷酷自私的时候,刘备作为天子门生,甚至也没法反驳。
张让、赵忠之流生怕步了王甫、侯览、曹节后尘,一直小心翼翼左右逢源。
朝中武将也害怕自己落到段颎一般的命运,甚至刘备本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卷入党争。
其核心因素就是天子本性太过冷酷。
灵帝继承了刘家人刻薄寡恩的基因,是典型的政治生物,只在乎自己的权力,不在乎手段。
在河北制造出太平道养蛊,也只是为了解决流民,投奔张角死在路上的流民那么多,杨赐几次上书说明此事,结果灵帝根本就不在乎底层百姓被太平道骗死了多少人。
刘宏的确想要救国,想要肃清吏治,想要安定社稷,但他是为了维系自己的统治不崩坏,而不是什么家国大义。
搞浊流党争、弄鸿都门学,抬寒门武夫,是维持朝中平衡的帝王心术,而非本心善良。
在维系王朝的过程中,灵帝平均的对社会上的每一个阶层都进行了压榨。
整个汉朝的赋税系统,除了汉武帝时进行了大变革以外,一直都是皇帝在战乱后尽量减税,桓、灵二朝为了解决财政问题,从根本上定下了苦一苦百姓的基调。
两人的行政手段基本一致,汉朝福利系统陆续被削减,民间田亩税两度增加,官员俸禄两度减少,包括发行新货币,铸造劣质钱币从民间敛财,手段数不胜数。
由于压制不了豪强社会土地兼并,政治改革也失败,边塞频繁的战争开支导致的国库空虚,皇帝只能从官员俸禄和民间百姓身上抽取膏血。
官吏吃不饱饭,自然会变着法压榨百姓,最终吃苦的还是底层人,这一点桓、灵二帝知不知道呢,当然是知道的。
但无论是汉朝官吏还是皇帝本人都不在乎钱从哪来,只要能弄来钱就无所谓其源流,哪怕生灵涂炭,也不及维护自己的江山重要。
天子用法家之术压榨身边的一切人事以维系君权独尊,配合上儒教的道德外衣,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卑鄙。
而法家所提倡的法术势相结合,本质上只是竭泽而渔的治国小术,是人类王朝难以逃脱历史周期律的本源。
桓帝、灵帝也只是伪明君,他们比谁都拥有拯救自己王朝的决心,也具备一定政治斗争的素养,但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饮鸩止渴,杀鸡取卵。
为了挽救河山,皇帝把社会上能利用到的一切资源压榨殆尽了,动不动就苦一苦百姓。
越是如此浅薄,江山倾覆的就越快。
刘宽对此劝过灵帝、卢植劝过、蔡邕劝过,刘备、吕强都劝过,皇帝不听。
或者说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挽救社稷,灵帝心急之下,不择手段,才有今日之祸。
至于张角呢,时隔多年,太平经和太平道已经沦为他实现自己宗教野心的道具。他不在像十年前一样单纯是个治病行医的游医,十年的时间两人都变了。
最痛苦的就是唐周这样的人,制造出太平道大戏的天子,并不在乎百姓死活。
领导太平道的天公,所作所为也偏离了本心,反而酿成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几十万人直接死于战争,到最后闹得一地鸡毛,底层百姓还得给这场闹剧陪葬。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当真就该无端遭受覆灭的命运吗?”
“站起来,与我杀!离开冀州,离开广宗!跑到边塞去!”
在唐周号召下。
恍惚间,栅栏前的庶民陆续站了起来。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在对抗黄巾力士。
河北农民拿着木棍,冲向身后那些蚁贼。
黄巾力士们猝不及防,被百姓们扑倒在地,被夺了刀,踩在脚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猛烈的寒风都能听见。
“响应左将军者,束红巾!”
不知谁喊了一声。
早就决心起义的河北百姓们从怀里掏出红布条,系在头上,或绑在胳膊上。
没有红巾的就撕下一截衣襟,沾了血,裹在头上。
汉军骑兵从冰面上冲上来,踏过栅栏冲进蚁贼的营寨。
红巾在雪中格外醒目,黄巾在雪中也是。
战场上的分辨立刻变得简单了,见黄巾就杀,见红巾就护。
张飞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长矛左刺右挑,每一矛都带起一片血雾。
一个黄巾力士挥刀砍来,他侧身闪过,一矛捅穿那人的胸膛,挑起来甩飞出去。
关羽率弩骑从侧翼杀入。弩骑射完箭矢,弃弩拔刀,卷入近战。
一个黄巾渠帅骑在马上,挥舞着斩马刀,关羽策马迎上去,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那渠帅的刀脱手飞去,关羽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人头滚落在地,被马蹄踩进雪里。
紧随着两位突将杀出缺口,汉军骑兵陆续上岸,直接冲进人群中绞杀蚁贼。
刘备渡河时,冰面上的血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滑腻腻的。
他骑着的卢马,马蹄踏过尸体,遍地都是折断的兵器,烧焦的旗帜。
河滩上到处是死人,雪落在他们身上,盖住了他们的脸。
许褚带着亲卫,跟在刘备身后护卫。
“子龙!义公!”刘备指着东面的甘陵方向。
“你部护送响应汉军的百姓过河,速退去甘陵!”
“伯安公会在此处接应。”
赵云抱拳,勒转马头。
韩当也跟着调转方向。
身负重伤的唐周带着百姓们跟在骑兵后面,红巾在雪中移动,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向东流去。
得知红巾军战场起义后,从广宗城内立刻调遣来了大量贼人前来堵截。
“报,明公,蚁贼来了。”
刘备闻声策马向前,长铩在手,铩锋在雪光中泛着寒光。
前方涌来一队黄巾军,约莫两万人,列成方阵。
“公明,你部掩护渡河。”刘备伏低身子,的卢马加速,四蹄腾空,踏进敌阵。
徐晃部一面退到河边掩护赵云、韩当撤退。
关羽、张飞及刘备本部兵马发起反突击。
铩锋横扫,三个人被扫飞出去。铩锋下挑,又一个蚁贼被捅穿。
刘备拔出铩,血顺着铩杆往下淌,他换了一只手,继续厮杀。
许褚跟在后面,短斧劈开一颗头颅,又劈开一面盾牌。
他的力气大,一斧下去,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身后的亲卫曲跟着他冲杀,刀光如雪,杀得岸边的黄巾军鬼哭狼嚎。
吴懿、朱灵、陈到、李进突破界桥加入战场后,迅速掩护汉军左侧,率本部人马与一股黄巾军接战。
刘备三次击退围追堵截的黄巾军。
每一次击退,黄巾军都像潮水般退去,在黄巾力士的督战下,又又一批贼人像潮水般涌来。
刘备不想在此打车轮战浪费时间,掩护完红巾军渡河后,迅速下令。
“赵、韩两部调回战场,全军突破蚁贼防线,向广宗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