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皇甫嵩不是河北总指挥手下的汉军较少,伤亡在增加,阵型在松动,左翼很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右翼也开始摇晃。
“弩手,放箭。骑兵断其后。”
弩手从两翼射击,箭矢落入黄巾军的后阵。
那里人多,挤在一起,箭矢不需要瞄准,射出去就能中。
黄巾军的后阵乱了,往前推的力量也相对减弱,汉军骑兵趁机左右夹击,前阵得不到支援,攻势逐渐缓了下来。
汉军稳住阵脚,又开始推进。
厮杀声从清晨持续到正午,邹靖的幽州兵团和宗员的乌丸骑兵才堪堪赶到战场。
等待乌丸突骑绕后时分,张梁的部队人困马乏,遭遇一轮打击,彻底退出战场。
太阳偏西时,旷野上已经堆满了尸体,黄巾军退回了大营。
最后一批断后的部队被彻底包围,其神使放下兵器,仰天长啸。
“投降,我们投降——我们都是被张梁逼迫的,还望将军饶我们一命!”
没有人回应他。
皇甫嵩骑在马上,慢慢地抽出剑,向前一指。
汉军弩手迅速涌上去,近距离强弩射杀,步兵刀矛并举,掩杀而上,将降兵杀得一个不留。
“人头都割了,立京观。”
“左耳取下,作为战功凭证。”
皇甫嵩下了马,四面寻找张梁,却没看到他的首级。
邹靖看了一眼死去的俘虏,无奈道:“张梁跑了,看来明日还有得打了。不过我很好奇,放着广宗城不防守,他往漳水集中兵力做什么?”
皇甫嵩笑道。
“张梁疯了,他想用人命填,从此突破漳水,向北与张宝合兵,进入常山。”
“老夫能察觉到,这些蚁贼求生的信念很重,正因如此,他们才如此卖力作战。”
宗员点头:“一旦让张梁逃去真定,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届时可真会杀了我等。”
“宗将军害怕被杀吗?”皇甫嵩转过身看向宗员。
宗员阴恻恻道。
“我不像皇甫义真你这么有胆量,公然在朝堂上顶撞陛下,要求天子解除党锢。”
“也不敢一边打仗一边得罪十常侍。”
“那灭太平道的首功,宗将军就拿不到了,战功当属于有为者。”皇甫嵩眼神尖锐。
“老夫也看得出来,刘玄德似乎在平河北之战,不如打鲜卑人那么卖力啊,他还是顾忌太多了,束手束脚。”
“诸将都各有心思,你们害怕步入卢植、董卓后尘,老夫不怕,这战功,你们不敢取,我取!”
皇甫嵩抱拳而去。
宗员看了皇甫的背影远去,暗暗发笑。
“希望你取了平黄巾的战功后,能比卢植、董卓走运些吧。”
就在京都的邹靖淡然道:“他不会比前者更走运。”
“皇甫规、张奂、段颎……凉州武人在朝堂没一个有好结局,他皇甫嵩巴结了党人又能怎样呢?”
“到头来也不过是党争的垫脚石罢了。”
“他还以为自己足够聪明,殊不知,现在朝廷早就换了玩法。”
“党锢解除后,清浊党争已经不再重要……董何之争越来越明显了。不巴结何家,也不巴结董家,抱着一手党人能活几天?”
宗员羡慕道:“至少他敢取这个战功。我们都没有胆量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屠杀这么多人,他敢。”
“也正是因为他做了,所以他注定没有好下场。”邹靖道:“自古以来杀俘不祥。”
“这些死去的蚁贼会缠着的他后半生。”
“那与你我何干?我们也不过是乱世中的苦命人,混口饭吃罢了,让他们去争,让他们去抢吧,我们跟着喝口汤,也不得罪人。”宗员叹息一声。
二人很快离去。
皇甫嵩掀开大帐,坐在帐中,面前摊着舆图。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漳水划到薄落津。
光靠人力屠杀,速度还是太慢了。
如果在清河的刘备速破广宗,一天时间朔州骑兵就能追到张梁的尾巴。
必须在刘备抵达战场前制造既定事实,把河北的战功吃下。
可张梁手下还有至少五万人……难办啊。
“坚寿。”他唤了一声。
皇甫坚寿从帐外走进来:“父亲。”
“派人去联络宗员、邹靖。告诉他们,今夜鸡鸣,一起动手。”
“杀张梁后,把尸体筑成京观,再去广宗把张角尸首给我挖出来鞭尸泄愤!”
“告诉营中诸将,只要杀了张梁,广宗城内的蚁贼妻女任由他们泄愤。”
皇甫坚寿抱拳。
“是。”
鸡鸣前,天地间一片死寂,蚁贼人困马乏,早已歇息。
皇甫嵩骑在马上,带轻骑奔袭到蚁贼的东面,宗员的乌桓骑兵在南面列阵,邹靖的幽州步兵在北面列阵。三路大军,三面合围,只在西边露出一个缺口。
一旦汉军发起进攻,就把贼人赶往漳水边。
汉军也通过椎冰战术,强行破坏了沿线的冰河。
已经破坏的冰面无法承载军队强渡,哪怕经过了一夜冰冻,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冰,走不到河流正中央,就会淹死人。
这也是效率最快的屠杀方式。
能直接把张梁的精锐全部消灭在河边。
汉军只需要赶鸭子上架,把黄巾军赶到预定战场就成功了,宗员麾下的乌丸骑兵会助力左署达到这个目标。
皇甫嵩拔出剑,厉声高呼:“杀!”
三路大军同时出击。
凉州兵从营中涌出,乌桓骑兵从南面杀来,邹靖的步兵从北面推进。
张梁的营寨在一片低洼地里,四面无险可守,寨墙是用木栅栏搭的,不甚坚固。
汉兵冲到寨墙下,刀砍,斧劈,栅栏很快倒了,大军直接涌进去挨个营寨的屠杀。
“人公将军,汉兵来了。”
张梁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外,看见四面都是火把,到处是喊杀声。
遭遇夜袭的黄巾军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白天还能靠着人数优势撑撑士气,到了晚上,大部分流民都有夜盲症根本看不清人,即便是举着火把视线也很差。
“张梁何在?张梁受死!”
张梁闻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渠帅!快走!”几个黄巾力士拉着他就跑。他们从西面的缺口冲出去,钻进树林里。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暗。
皇甫嵩策马冲入张梁的帐中,里面是两个衣衫不整的良家女。
“将军,我们都是被张梁在广宗抢来的……我们不是贼人。”
皇甫嵩没有理会,随着两声尖叫,皇甫嵩从帐内走出来,浑身是血。
本来女子在乱世属于生产资料,很少会被杀。
蔡琰在《悲愤诗》中就是这么描述汉末军队的: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百姓里男子的人头可以杀良冒功,女子可以作为战利品充当营妓、官奴,小孩可以卖给人牙子。
除了老人各有各的用处。
对于曹魏军队这种破城后进行群体大强-奸,由统帅层到中层军官挨个挑选女人以至闹到曹操和关羽争抢一个有夫之妇的例子其实并不少见。
袁氏妻女更惨,历史上被曹家人强奸了个遍,史称: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
皇甫嵩一把年纪了,不爱好美人,见人就砍,遇人就剁。
宗员、邹靖之流不遑多让,虽然不敢轻取首功,但也想跟着喝口汤。
一夜屠杀之下,黄巾军星散流离,死伤遍野,汉军中的南匈奴骑兵、乌丸突骑四面追击。
“将军,张梁跑了。往西跑了。”
“好,就在漳水堵他!”
皇甫嵩走出帐外。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而黄巾军也迎来了自己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