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昭扭着身子在河边绘画着皇甫嵩平蚁贼之乱的画像。
这玩意儿可以在士林造势,指不定到时候给皇甫嵩也造一个四字成语。
等到记者们画完画像,做好了采访记录,皇甫嵩这才下令。
“全军斩杀妖贼,一个不留!”
张梁站在河岸边,看着身后的汉军的屠刀,破碎的冰河,身边那些饥饿交加、疲惫不堪的士卒,绝望弥漫心头。
几个胆小的神使劝道:“人公将军,还是退一步,先投降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啊,不要在抵抗了。”
“你们以为,现在投降就能活命?刘大会让你我活下去?放屁!”
张梁坚决不投降。
可几个神使已经心乱如麻,直接斩下大旗,奔跑着跪倒在皇甫嵩阵前求饶。
“投降!皇甫将军我们投降!我们都是被张角逼迫的!我们有冤情!”
随着神使投降,一大片意志不坚定的蚁贼也开始跪地求饶。
皇甫嵩没有答话,邹靖的手攥紧了刀柄。
“皇甫将军,那些人投降了……”邹靖的声音很低。
皇甫嵩看了邹靖一眼。
“蚁贼是诈降!”
“如此雕虫小技,破虏校尉怎么能看不明白?”
“蚁贼屠戮河北,冀州士民莫不切齿咬牙,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若是让他们降了,岂不是寒了人心?再者,陛下有令,太平道一个不留。真要留了这些人,谁来安顿?谁出钱粮?他们再度造反谁来镇压?”
邹靖哑口无言,反正自己也不想担责,皇甫嵩说杀光,他也没意见。
李邵作为冀州刺史自然担心政绩问题,只要灭光太平道,今岁的政绩至少能保住了。
诸将的脸上则越发露出贪婪之色。
那几万颗人头的背后是几万份军功状,是成堆的赏钱,是乱世中往上爬的阶梯。
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份诱惑。
“杀。”
箭矢如雨,刀光如雪。
投降的最先被射杀,剩下的黄巾军被左署的矛林挤向河岸,后排的掉进河里,在碎冰中挣扎,被河水冲走。
前排的想跑,被汉军的刀逼回来,也掉进河里。
反抗的被长矛捅穿。
数万人挤在河岸边,踏破碎冰,坠入在冰冷的河水中。
几个黄巾力士抱住一块碎冰,旋即被水流冲走。
有人抓住同伴的衣襟,连带着两个人一起沉下去。好不容意,快爬到浮冰上,也被汉军的弓弩手射杀。
“黄天太平!”
一个黄巾兵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张开双臂,仰天大喊。
他准备跳河,可一支箭射穿他的喉咙。
“天公庇佑!”
另一群黄巾兵举着刀冲进汉兵阵线里,被汉军刺穿腹部,再也没有站起来。
没有人回应这些狂热教徒,也没有奇迹。
天公已经死了。
葬在广宗城外的一个土坑里,连棺材都没有,只有一领草席。
伴随着张角的离世,整个黄巾大戏以这般可笑的结局收尾。
太平道核心弟子死伤殆尽。
余者为了防止被杀,主动跳河殉道。
张梁看着自己的旧部一个个被汉军射杀,砍杀,拼死组织乱军冲击,最终挡不住汉军攻势,一败涂地。
或许,从张角的信念开始扭曲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太平道得失败。
最先反应到太平道已经变质的张宝也无力回天。
随着人公将军被汉军乱箭射杀,一切都宣告瓦解。
汉军在河岸边砍杀到日头偏西。
漳水被血染成暗红色,碎冰上沾着血肉,岸边堆满了尸体。
整个会战中,西路汉军斩杀、溺死蚁贼多达六万余人,不少兵将砍得兵刃都已经卷刃了。
屠戮完的战场上,只剩下内脏肠子外溢的污浊气息。
皇甫嵩下令在广宗铸造京观,以炫耀自己的战功。
不少奔命兵见到人头堆成的小山,直接跪在地里,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发抖,屎尿屁乱流。
皇甫嵩则骑在马上,在那片尸山血海中巡逻,面无表情。
他第一次体会到杀戮带来的快感,死的人越多,军功就越是高。
脚下的浮尸不过是一将功成的垫脚石。
皇甫嵩凭此一战,成功拿到了两汉名将守门员的角色。
然他所展现的酷暴,也令青史心惊。
这个杀人狂魔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功名。
“传令下去,将张梁尸首五马分尸。”
“张角挖出来鞭尸三日。”
“谁能为老夫找到张角尸骸,赏金三百两。”
……
同一时间,广宗城下,朔州军的旗帜在城池外围格外醒目。
刘备骑着的卢马,站在城东的一处高坡上,望着前方的城池。
历史上,皇甫嵩在河边杀了将近八万人,此番只有六万被歼灭,剩下两万人被东面的朔州军歼灭了。
但除去这八万人以外,还有数量将当多的家眷留在广宗城中,皇甫嵩稍后焚烧黄巾辎重车三万多辆,黄巾军的妻女家小全部被擒。
实际上,董太后一直在河北寻找的黄巾军积攒的财富,也就是这三万多辆辎重车。
当初中原各地百姓被地方官忽悠的跑去河北投奔张角时所变卖家产换取的财富都在此间。
皇甫嵩不着调,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而对于刘备来说,这笔财富,才是能稳定灾民过冬和朔州将士犒赏的核心资产。
你皇甫嵩不要,我刘备要。
袁涣来到刘备身旁提醒道。
“明公,我刚从起义的红巾军口中得知,张角两兄弟积攒的大半财富都在广宗城内,如果能在诸将抵达广宗前夺得城内储备,那么养活这些流民就有把握了。”
“但破城必须得快,那些西面的汉军已经杀红了眼。”
“斥候说,张梁主力已经被歼灭了,数万人溺死冰河中,汉军正在围剿残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刘备默然良久,旋即情绪平复,扬声道。
“谁能为我攻占城头!”
许褚站在刘备身后,上前道:“左君,俺打头阵先登。”
刘备看着城墙。
“好,仲康,你带亲卫曲,先登。”
许褚咧嘴笑了,手舞板楯。
“落日前,俺定把旗帜插上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