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皱了皱眉:“她不是那样的人。”
“是么?”陈晓说道:“你觉得你跟他是爱情吗?这么说吧,你吸引她的特质是什么?你很帅?”
“……”
“你的窝囊?”
“……”
“你的踏实稳重?”
陈俊生眼睛微明,抬起头来。
“别得意,踏实稳重在女人的脑海里约等于可靠,而现代社会的可靠程度,只有一个衡量标准,钱,你能像一头老黄牛那样持续产出金币,你就是个踏实稳重,如果不能,你就是不靠谱不着调。”
陈俊生一仰头,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得干干净净。
“可我过够了现在的生活。”
“那还犹豫什么,离啊。”
“我很心疼平儿……”说完这句话,他反问道:“你这么做,不觉得对不起小宝吗?”
“我让罗子群把孩子给我,薛珍珠也要她把孩子给我,她不给,我有什么办法?她愿意养就养咯,我按法定标准给抚养费就是了。”
陈俊生一脸的不理解:“那可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啧,把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了孩子委屈自己就是负责?”陈晓忽然问了他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是龙的传人吗?”
“是啊。”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词只是近代炮制出的,特意宣传来提高民族认同和凝聚力的词,你会怎么想?学学甲骨文你会发现,龙这个词在商朝只是一个小方国的名字,地位不高。”
“这个问题跟我们上面的谈话,有什么关联吗?”
陈晓依旧不答,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七零后八零后育儿,喜欢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和兴趣班,寄希望于孩子长大后可以在一个或多个领域内发光发热,登峰造极。”
“五零后六零后育儿,思想就简单了,基本是放养模式,只希望孩子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长大,而且最喜欢教给孩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出来会惹麻烦,要服从,要谦虚,要明哲保身。而不是像七零后八零后那样,告诉孩子什么是文明的,什么是进步的。”
“三零后和四零后呢,这两代人的养儿防老思维最重,在他们看来,把孩子拉扯大,是为了在自己老的时候有儿女孝顺奉养。”
“一零后二零后,也就是1910-1920年出生的这批人,他们到了育儿年龄,正是1940年前的时间段,从城市到农村,很多家庭认为孩子是累赘,城市人打胎,农村人杀婴,避孕药广告大行其道。”
“往前推,1890-1900这个年代出生的人,他们生育孩子,只希望孩子命硬一点,可以在那个军阀混战,封建共和交替,今天东风压倒西风,明天西风压倒东风的年代像一块石头顽强地活下去。”
“你再把目光转回当下,未来90后00后的育儿模式是什么?当大环境不好,他们自然不会像80后90后一样各种鸡娃,能在经济下行周期有口饭吃,顽强地生存下去就是好事。”
“未来的10后20后呢?当社会上的声音把‘啃老’美化成‘托举’,用‘原生家庭’来丑化父母,把自己不幸福的原因归咎于家庭出身,自私自利,唯我中心,把男人和女人的婚姻交易化。年轻人眼见付出时间与精力养儿育女不仅不会得到爱,还可能养出一个个仇人,他们不仅会加速去责任化,还会认识到婚姻并非人生必需品,孩子是拖累自己的累赘。所以你瞧,父母对孩子的态度又回到了一百年前,完成了一个轮回周期。”
“未来的1020后视孩子为鲜活人生的铁疙瘩绊脚石,9000后盼望孩子像一块能够应对各种经济风暴的顽石好好生存,现在的7080倾其所有,一心给孩子最好的,期待他们如火焰发光发热,以前的5060只希望孩子无灾无难,如草木茁壮成长,3040希望自己老了,孩子能够如活水一样滋养他们……如果你懂点易理,便会知道水木火土金,依次相生。”
“有句话叫有情有义的人,最后都修了无情道。因为天道从来不讲对错善恶,只奖励那些尊重规律的人。”
陈俊生惊呆了,虽然喝了酒,虽然脸很红,皮肤很烫,但脑子还在。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光。
绝对不是!
陈晓举起酒杯:“所以你现在指责我不负责任,三四十年后的人可能会以傻X的目光看待你这种思维僵化,还要对他们的人生指指点点的过时老登。就像上面‘龙的传人’的话题,你所谓的正确的一些价值观,只是当下社会这台机器赋予你的认知正确。”
他说完这番话,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好像叫《小巷人家》,很多年轻观众不理解庄超英这个人物,站在当下审视过去,他们能理解就怪了。
《杀死一只知更鸟》里有一句这样的话------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
陈俊生举起杯子,放到嘴边一仰头,才发现杯子里没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