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本身是虚像,却具有一定的实物特性。
从外部看,它整体是半透明的,且规模也算不上有多大,但当实际进入塔内之后才能真切感受到那诡异而巨大的空间感。
塔内不再呈半虚幻状态,一切都是实物,冰冷的巨砖砌成台阶、甬道和墙体,形成了一座半箱庭式结构的空间。
在塔内,神谕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
那声音依旧平直,依旧不夹杂丝毫情绪,似某种更高维的天体音律。
珲伍一肘子蒯碎羽翼进入高塔之后就开启了跑酷模式,宠爱戒指叮当响,沿途的所有小怪全部被他无视,拐角和岔路也没能让他脚下步伐放缓丝毫,就这么一路叮叮叮直奔目标区域。
至于神谕叽里咕噜说的什么,珲伍完全没有在意,纯当是马拉松的背景音乐了。
交涉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自从跳过对话的选项莫名丢失之后,珲伍已经逐渐适应了日常的吹水对话,算是成功从原先那种催命式的速通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但也仅限于和友好npc之间的交流,对于角人神祇这种,珲伍一点也交流的欲望都没有,赶紧变成灵魂装进我的兜里就行啦。
有些神祇看似刚刚登场,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角人神祇就是这种存在。
在千柱之城,在癫火的大本营里,出手镇压癫火的女人。
而且一次性镇压两个。
哎,珲伍都不敢做的事,祂做了。
只能说,神祇还是有神祇的傲气。
智商也是真的堪忧,这或许就是泯灭人性的后果吧,神祇大概是无法想象府邸深处那家伙为了木头能做出什么事,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里的癫火是怎么来的。
而珲伍能做的,就是把这个蠢货神祇的灵魂带回辉月教堂,罚祂听一百遍一等情事,好好忏悔。
……
“魔女不明白,他为了你都那样了,你现在做的这些,真的很没意思。”
对抗高塔的湮灭并不轻松,人偶仅存的力量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其凝聚出来的虚像已经变得稀薄,且出现了重叠的残影,随时有溃散的风险。
但这依旧不能阻止人偶说话。
“我能理解你的不解。”
少女捧着一株娇小、萎靡的黄金树苗跪坐在地,她的身上不停地渗出鲜血,唇齿之间的血甚至都已干涸,但目光却依旧清明。
她从没有尝试过向任何人兜售她的理想与信念,眼下面对人偶的质问,也是如此。
少女只是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她所认定的这条路上,不断地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很不理智,包括救伊澜人,救死诞者。
可一个人如果变得极致理智,那大概率也就当不成人了。
…
人偶就很不喜欢少女的这种执着,不是因为过往的一切,而是它觉得这多少沾点珲伍口中的那种魔怔人气质。
它说:“宵色眼教堂没了,黄金的时代也已结束,你有没有想过,祂们赐予你的信念,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上位者始终是上位者,下位者始终是下位者,你的努力毫无价值。”
宵色眼眸女王看到了一部分深渊的真相,于是祂开始狩猎神祇,为了所有的活人和死人。
但临了了,祂唯一成功狩猎的,是祂自己。
而黄金树为了抹去死亡的存在,给予了所有人平等的赐福,在生者的血脉中植入黄金种子,让死去的人回归树下,获得新生。
一定程度上,树断绝了生命消化之后人性沉淀物的诞生,从根源处断绝了深渊的涨潮。
但最后的最后,树本身,以更加决绝的死亡作为那个时代的收场。
某种程度上来说,祂们都在为孱弱无力的下位者而努力,但祂们都失败了。
祂们是神祇级别的存在,而少女,她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