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奈芙所说,调整农时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愚者”应该有的权柄,但愿望或者说奇迹就没关系了。
克莱恩的许愿业务又新添了一项内容,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实现的是自己早已允诺过的奇迹。
在克莱恩·美容与整形之主·莫雷蒂下达了神谕之后,一种隐晦的兴奋在曾经的月城人之中流淌,这种兴奋其实非常明显,至少维尔杜·加西亚·亚伯拉罕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当他在那一天照例接触自己身为“愚者”信徒的半巨人朋友时,就发现对方看起来十分喜悦。
在一番简短的交流后,单纯的半巨人向维尔杜分享了这份喜悦,原来他的好友得到了神灵的允许,终于能够在今天摆脱畸形。
接着,半巨人就邀请维尔杜留下来,观看这场盛大的神迹。
这是再常见不过的邀请,但维尔杜却十分犹豫,哪怕对“愚者”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芥蒂,甚至乐见其成,他也并不希望自己完全倒向“愚者”——正如他在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面前放下的话一样,他会永远铭记自己的先祖。
但拒绝的机会转瞬即逝,热情的半巨人察觉到他的犹豫,马上就拉住他,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地盘。
本来就只是犹豫的维尔杜自然不会再强烈反抗,于是,在晚餐过后,窸窣的祈祷声响起了:
“支配灵界的伟大主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我渴望得到您的庇佑,渴望您能实现我摆脱畸形的愿望……”
这样的话语在拜亚姆不同的地方响起,低低回荡,坐在古老宫殿里的克莱恩看见,那些色泽不同的一点点纯净光辉相继亮起,形成了一条缓缓转动的浩荡银河。
祈祷的声音完全重叠在一起,回荡于“源堡”内部,荡起阵阵涟漪,奈芙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惊叹道:
“原来很多人祈祷的时候,只要坐在里面就能听见回声啊……啧,这种描述怎么听起来像是隔音不行的房子?”
“……?”克莱恩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显得极为复杂。
奈芙轻咳一声,抬手捂住了嘴,示意自己接下来将保持沉默,克莱恩这才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后抬起右手,屈起中指,轻敲了斑驳长桌的边缘一下。
笃的声音里,无形的力量就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急速扩散,涌入了每一个祈祷光点内,洒落到月城人身上。
每一个人的外貌都实实在在地变化着,有人不可置信的伸出手,上下摸索着自己的脸庞或残缺的身体部位,感受着自己新的面容,也有些人已经先一步反应了过来,身体跪伏在地上,低低地祈祷啜泣着。
赞美与欢喜声在四处飘荡,奈芙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真的不考虑改名叫美容与整形之主吗?”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奈芙露出一个讪笑,她刚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极其清晰的声音响起,穿过教堂,穿过新白银城,穿过拜亚姆:
“当!”
空灵悠扬的钟声回荡于月城人的心中,响在了每一位听闻者的耳畔,仿佛能洗涤他们的心灵,带来对生命最真切的感动。
而灰雾之上,奈芙险些跳下椅子,她瞪向克莱恩,近乎质问:
“你安排的仪式里有这一环吗?”
“绝对没有,”克莱恩毫不犹豫地答道,“圣典里也没有相关的描述。”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是奈芙先开口:
“你知道的,在这个位置,我看到那个版本里,虽然也响起了钟声,但那是阿蒙敲的,因为你在盛典里提到了‘时之天使’,说祂会为你敲钟……”
“我向你保证,不管是哪个版本都没有这一段,”克莱恩皱着眉说道,“在你跟我提过这件事以后,我就警惕起来了,确认过圣典当中没有出现任何不该有的信息。”
同样不解的还有特地留在教堂的尼姆和科林·伊利亚特,他们在钟声响起后齐齐起身,接着看向彼此,短暂的对视后,科林·伊利亚特率先开口:
“我没有安排人去敲钟。”
“我也没有。”尼姆说。
接着,他们没做任何商量,动作一致地向后走,沿着楼梯向上,来到附属于教堂的钟楼上。
接着,他们就看见,在属于敲钟人的位置上,停着一辆婴儿车。
婴儿车正面向着他们的方向,上面躺着个看起来一岁左右的孩子,裹着件麻布袍,黑发黑瞳,脸上带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真笑容,一见到他们,手就挥舞起来,尼姆和科林·伊利亚特看向彼此,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的犹豫让婴儿心急起来,那小婴儿挣扎了两下,竟从婴儿车内半坐起,身体前倾着,用力地挥舞起小手来。
直到这时候,尼姆和科林·伊利亚特才注意到,婴儿的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个精美的银色圆环,上面似乎有刻痕,当他们想要仔细凝视刻痕的内容时,便感到一阵恍惚和眩晕。
尼姆和科林·伊利亚特依旧没有上前,气氛似乎就这样僵持起来,直到婴儿车的背后,稀薄的白雾忽然出现,接着迅速由稀转浓,汇聚成一道苍白的人影。
接着,五官和身形在人影上勾勒出来,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白色尖顶软帽的少女浮现在婴儿车背后,一手按住婴儿车,俯下身,伸手毫不犹豫地夺走了圆环。
等到她直起腰观察圆环的时候,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尖顶软帽还好端端地待在她头上,连一丝摇晃也没有,只有婴儿好似是呆住了,茫然地看着按住他婴儿车的少女,接着哇的一声,发出了嘹亮的哭声。
那震撼嘹亮的哭声让尼姆和科林·伊利亚特回过神来,他们连忙低下头,行礼过后,尼姆开口道:
“‘纯白’小姐,这是……?”
奈芙安静地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孩子号啕大哭的婴儿,嗓音出乎意料地柔和:
“我没想过你会以这种方式出场……但听我说,如果你再敢继续哭下去,我不介意替愚者先生处置了你。”
婴儿好似能听懂这句话,哭声戛然而止,几乎是刹那间,他发出了清脆的、如银铃般的笑容,尼姆注意到,这孩子的脸上就半分泪痕也无,好似根本没哭过。
他还没来得及惊叹,奈芙就看向他,手指敲打了两下婴儿车的靠背,接着微笑道:
“祂与我们同在,与万物同在,当然也会与愚昧者同在,与弱小者同在,与残缺之人同在,与有罪之人。”
接着,她抬手指了指尼姆,又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说道:
“残缺之人。”
尼姆微微一怔,奈芙又把手指移向科林·伊利亚特,似笑非笑道:
“有罪之人。”
科林·伊利亚特目光一凝,奈芙却根本不理他,只是面带微笑的低头,指着婴儿车里的孩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