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关键的是……”
今川织看着桐生和介的双眼,表情认真。
“那是武田助教授的地盘。”
“所有的脊柱病人,从门诊到病房,都是他手底下的医生在管。”
“你和我,都是跟着水谷助教授的。”
“连病人的病历夹都摸不到。”
“你有兴趣又怎么样?”
“难不成,你要去给武田助教授当牛做马,求他让你上台拉个钩?”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医局里的派系壁垒,比防波堤还要坚固。
武田裕一是靠着脊柱手术在第一外科里立足的。
那是他的自留地。
连水谷光真平时都插不进去手。
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专修医,还是水谷光真派系的人,想去碰脊柱手术?
有点痴人说梦了。
除非能找到个像安田太太那样的病人,死活要转过来。
问题是。
她今川织既没有助教授的头衔,手上的脊柱手术功夫,又是那种能用,但平平无奇的程度。
“当然不是。”
桐生和介把圆珠笔放下。
“我打算自己主刀。”
“啊?”
今川织看着他,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桐生和介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
“你连最基本的脊柱解剖层次都没碰过,就想主刀?”
“那可是脊髓。”
“手术刀稍微偏一毫米,病人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真出了医疗事故。”
“别说水谷助教授了,就连西村教授都保不住你。”
这不是在吓唬他。
作为一名合格的专门医,今川织对各种手术的风险有着极度清晰的认知。
这也是她不爱碰脊柱手术的原因。
风险太大。
“前辈,你先别急。”
桐生和介把她的手拿下来。
“我说的不是那种高难度的减压或者融合手术。”
“我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他把那张画着线条的处方笺推到一边。
“我想做的,是脊柱内固定取出术。”
今川织愣了一下。
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术式的名字。
“你是说……”
“把以前做过脊柱手术的病人,背上的那些钛合金螺钉和连接棒取出来?”
她确认了一遍。
“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其实,这甚至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脊柱手术。
病人的骨折或者是脊柱融合愈合之后,原本打进去的那些金属钢板和钛合金螺钉,就完成了使命。
有些留在体内可能会引起异物反应,或者导致长期的局部疼痛。
这时候,就需要再做一次手术,把它们拿掉。
过程其实很简单。
不需要去切骨头,也不需要去触碰那些脆弱的神经和脊髓。
医生只需要沿着原来的手术疤痕切开皮肤。
拨开肌肉。
找到那些被软组织包裹着的金属螺钉尾部。
拿螺丝刀,把它们一个个拧下来。
最后把连接棒抽出来,缝合伤口。
结束。
这个术式,哪怕是个第一年入局的研修医,也不会弄出什么大错。
世界线上只是说要征讨恶龙,那也没说这条恶龙得多恶。
“这倒是没什么风险。”
今川织点了点头,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以桐生和介那稳得不像话的双手,做这种拆钉子的手术,闭着眼睛都不会出差错。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去当助手吧?”
“是。”
桐生和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不去。”
今川织立刻摇头拒绝。
“这种拆钉子的苦力活,你去找市川,或者找泷川。”
“他们肯定很乐意去给你拉钩。”
她对这种缺乏成就感,又不能赚到很多礼金的手术,一向是能躲则躲的。
对此,桐生和介也不意外。
他只是在想,要怎么说服这个女人上台给他当一助。
谈医疗理想,拯救病人?
这么简单的一台手术,说出去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拿白石红叶刺激她?
估计是有用的。
但……不能每次遇事不决就抬出另一个女人来啊。
“前辈。”
“市川和泷川确实能拉钩。”
“但脊柱周围的肌肉那么厚,要是他们在剥离时没个轻重,出血多了。”
“那不仅视野里一塌糊涂,术后还得被病人家属抱怨。”
“如果是前辈来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把切口控制在最小,还能在最关键的地方,给我最好的视野。”
桐生和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今川织轻哼了一声。
她对自己的技术,当然有着绝对的自信。
尤其是在给桐生和介当助手这件事上,在手术台上的默契,换了别人确实做不来。
“反正是你挨骂。”
但她仍然不为所动。
桐生和介倒也不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请你吃饭。”
“那我要吃高级牛排和铁板烧。”
“请你吃上州和牛。”
“好。”
今川织答应得没有一点迟疑。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是她之前在东京记账用的。
翻开新的一页。
用圆珠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签字。”
之后,她把本子往桌子前面一推。
桐生和介拿过来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
1995年4月12日,桐生和介欠今川织一顿上州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