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5人,则是在荒野行进的途中,意外撞上了高危感染源而牺牲。
总体而言,面对这场灭级的万潮海妖天灾,光虹检查站交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
作为执掌大权的站长,温睿不仅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反而得到了城主江执光的亲口赞赏。
尽管这份来自最高层的赏识目前还未正式兑现为晋升的文件,但在前天的私下会面中,温睿就已经频频向他暗示。
一旦万潮海妖的本体收容工作彻底收尾,他便不会在站长这个位置上久留,而是会正式跨入核心行政体系,成为庇护城的高层管理之一。
这无疑是一个多方共赢的最优解。
温睿功成身退,意味着常年屈居人下的实干派副站长殷人杰,终于能够顺理成章地接过权力,在站长的位置上大展拳脚。
两人各取所需,在这场席卷全城的天灾中都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政治筹码,彼此间的权力矛盾也随之烟消云散。
可经历了昨晚的年会后,程野却不得不承认,老狐狸到底还是老狐狸。
温睿主动腾笼换鸟、离开检查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识趣或者满足,而是他那恐怖的政治嗅觉让他提前意识到...
光虹城接下来的战略大转向,对“检查站长”这个位置的职能需求,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在过去的发展年代里,光虹城需要的是稳健、是制度的建设与体系的搭建。
作为学院派系出身的政客,温睿长袖善舞,将任务完成的极为漂亮,这才是他得到江执光肯定的根本原因。
但最高掌权者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明确肯定,往往也等同于隐晦的逐客令。
随着光虹正式吹响对外扩张的号角,未来的检查站必将沦为开疆拓土的先锋军。
这就必然需要殷人杰这种实干派上台。
温睿在此时选择抽身离去,既是在最风光的时候保全了政治羽毛,又精明地将自己彻底摘出了未来混乱的拓荒风波。
不过话又说话来,到了此刻,程野对光虹体系的认知已经非常清晰了。
这是一座以结果为导向,以数据为过程的信息化庇护城。
它就像是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运行着一套完整且残酷的容错机制与逻辑。
光虹并不追求道德上的绝对无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放任并纵容着内部的腐烂与争斗。
它可以容纳各大老牌家族为了资源分配在台面下撕咬得血肉模糊,也可以容纳各派系政客为了权力更迭而拉帮结派、私相授受。
因为在这套体系的底层逻辑里,这些所谓的内耗、贪婪和野心,不过是驱动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生物电能”罢了。
明确的数据指标,与不容辩驳的结果限制,是江执光手里的尚方宝剑。
说白了,光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流水线工厂。
每个家族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必须为工厂的最终效益担责。
一旦工厂的运转出现问题,厂长江执光就会亲自下场追责,谁惹出的麻烦,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平日里只要工厂运转正常,那么底下的人无论是偷懒还是摆烂,都不会受到过多干预。
反观幸福城呢?
在元老集权的高压统治之下,根本没有贪污腐败滋生的土壤。
谁敢露头,就等着被追查下来,迎来最纯粹、最直接的物理意义上的消灭。
而没有了私利可图,各部门之间也就失去了利益交换的纽带,更不会出现光虹城内这些错综复杂的大家族与权力圈子。
大家都是公对公的办事,谁敢推诿、谁敢摆烂,立刻就会迎来降维打击。
似戴维森这样的家族,也只能在规章里办事,不敢有任何逾越。
但到底谁才是正确的呢?
在以结果为导向的废土上。
当下看来,光虹是绝对的赢家,而幸福城已经字面意思地日暮西山。
可未来又会怎么样?
程野收回思绪,此刻他已经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地盘开启种田发展。
但在这之前,他轻轻点击屏幕,按下了通话键。
老丁这边已经多日没有信息传回,也不知道具体在鼓捣着什么。
第一次通话,没能接通。
直到第二次,大约过了十几秒,摄像头终于亮起,屏幕上弹出来的却是江川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疲惫脸庞。
“程检查官,这么早?算算日子,您今天应该是要开拔回家了吧?”
“是啊,车队刚动身。”
程野扭转摄像头,照了下车长室的小窗户,露出外面向后倒退的荒野。
“丁站长呢?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站长昨天熬了个通宵,刚刚才睡下,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我就是要回去了,和站长这边请示一下。”
“哦,站长出发前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再说您回去了遇到问题,不是还可以通过卫星交流吗?”
“这倒也是,有卫星专线在,真遇上事随时都能联络。”
程野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道:“站长这边的工作,推进得还算顺利吗?”
“托您的福,非常顺利。”
提及正事,江川收敛了笑意,“您之前锁定了万潮海妖0号感染源的爆发点,接下来的溯源行动,我们只需要放长线钓大鱼就行。不过海洋的面积太大,在时间上...可能要拖到明年春天左右了。”
听江川这么说,程野彻底放下心来。
感染体和本体的威胁是两个概念。
前者更多是对普通人的威胁,而后者则是检查官需要直面的大危险。
再加上还有数千名士兵身处间隙,对其本体的收容行动也是重中之重。
只要局势还在掌控之中,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就行,等站长醒了告诉他,让他放心,家里有我在,会照看好检查站的。”
江川微微一愣,随即不客气地笑了起来:“程检查官,您现在的口吻,真是越来越像一名合格的站长了。”
“是吗,我以前不合格?”
“您说呢?”
“哈哈哈...”程野忍不住笑骂出声。
笑了一阵后,他的脸色重新变得郑重,“注意安全,好好活着,换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了。”
“是,绝对不让您操心呢。”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程野这才主动按下了挂断键。
他顺势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看着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只觉得这些天积压在胸口的沉郁一扫而空,心情一时大好。
车队继续向边界驶去,随着手环弹出远离服务区的提醒越来越密集。
在信号即将断绝的前一刻,一道通话拨了进来。
是许家。
接完电话,程野立刻动身飞出指挥车。
往前赶了一段路后,便看到路边停泊着十几辆装甲车组成的车队。
这是光虹官方分派的护航队伍,由屠光亲自率队负责。
而在车队的另一侧,许家其他人没有跟过来,只有许占光、许邵恒、许绍武,以及温成霜四人。
此时母女俩站在车旁,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深陷于分别的不舍之中。
“来了。”许占光轻轻点头,看向身后。
纵使有万分不舍,母女俩也只能再次相拥,随后依依不舍地松开。
随着程野走近,许占光收回目光,轻声叮嘱道:“山高路远,一路上多注意安全。”
“许统领放心,准备齐全,宁可多走几日,也不冒任何危险。”
“嗯。”
许占光打了个响指。
转瞬间,一枚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符印从他的指尖飞出。
还没等程野反应过来,这枚符印便自动落在了手臂右侧,化作一道类似于鲸鱼的图案。
面板瞬间弹出。
【天鲲符印(可自动充能)】
【描述】:凝聚特殊力量的符印,使用后可获得短时间强效增益
【当前等级】:检测到收集员尚未升级收集器,无法解析等级
【使用效果】:进入‘鲲鹏共生态’,持续一次特殊技能发动
持续期间将获得以下增益:
获得技能:咫尺天涯(超凡;Lv5)
效果:自动挪移至一百公里外安全地域
【充能时长】:180天/最多可充能:3次
...
又一个符印?
天鲲?
程野顿时有些不敢置信。
不同于炎王符印的战斗力加成,这道符印完全是逃命使用的。
但逃命的距离竟然夸张到了...一百公里?
“许统领,这...”
“是给你保命用的。”
许占光微微一笑,眼底泛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深意。
显然,所谓的保命并不是单纯的靠着咫尺天涯挪移到安全地带,而是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那么...会是什么呢?
“程野,大哥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你收着。”
许邵恒从挎包里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巨型徽章,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自从龙阳庇护城破灭后,湖省便是一鲸落万物生,到今天也没决出个绝对的霸主。但要说哪家势力最大,当属龙云庇护城。”
“龙云不像我们光虹有大大小小的卫星聚集地,那边的地皮非常稀缺。这是大哥早年在龙云置办的一处产业,你收着吧,以后若是过去那边发展,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轮到年龄最小的许邵武,他抬手指了指手环,认真道:“程大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不会忘记。”程野笑着伸手,揉了揉许邵武的头发。
不管许家最初抱着怎样的功利心思,至少直到这一刻,他们释放的全是善意,甚至送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厚礼。
如果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许有柠的幸福,那无论是许占光还是温成霜,都足以令人尊敬。
“行了,出发吧,车队都要走远了。”许占光再次摆了摆手。
温成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睁睁看着许有柠一步步走远。
“温姨,许统领,许大哥,邵武,以后有机会,欢迎你们来幸福城做客。”
程野郑重地抱拳作揖。
随后,他轻轻揽住许有柠纤细的腰肢,与面色复杂的许占光最后交换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眼神。
带走许有柠的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黄毛,而是年少有为的程检查官。
是一个随时有能力成为光虹庇护城第七位副城主的青年才俊。
对许家,对许有柠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庞大的车队此时已经开拔出将近一里地。
程野带着许有柠腾空飞起,迅速拉近了与车队的距离。
舱门开启又闭合,微风拂动间,两人已稳稳落入指挥车的车厢之中。
期间,许有柠都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感,没往后看。
生怕多看一眼,决堤的泪水就会出卖她的软弱。
可直到身后的车门即将关上时,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回眸往后瞥去。
护航的车队已经缓缓启动,唯独剩下四道单薄的身影,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孤独的公路上。
父亲、母亲、大哥、小弟。
四人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一定会回头,一下又一下,正轻轻地挥着手,向她无声地告别。
别了,光虹!
别了,这片她生活了十几年、留下了所有天真与年少记忆的土地。
“心里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程野抿了抿嘴,胸口有些发闷。
作为一个吃百家饭长大、从未见过父母的孤儿,在这一刻,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能读懂亲情沉甸甸的分量。
两人默默走上指挥车的二层露台。
程野按下侧方开关键,厚重的防弹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让外界的微风吹拂了进来,带着光虹地界最后的味道。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并肩坐在许有柠身边,愣愣地陪着她眺望远方。
直到那些身影变成黑点,直到从视野里消失。
许有柠的脸庞依旧挂着清泪,但先前那股沉重与迷茫,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太多。
像是某种盛大的告别已经完成。
她终于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奔赴新的生活,去追求那个新的人生目标。
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她忽的转过头,认真道:
“程野,你能给我唱首歌吗?”
“想听什么?”
“你唱什么,我就听什么,我都喜欢!”
“那...”
程野微微沉吟,抬头看向临近傍晚,已经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废土的夜,黑得格外早,也格外压抑。
但就在那抹昏黄与夜色交织的寂静天边,却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抹明亮光芒。
他抬起右手,遥遥指向天边那颗最亮的孤星,轻声道:
“有人说,天刚要黑的时候,在天边出现的第一颗星星...它叫做黄昏晓。”
“黄昏晓?”
程野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哼唱起来,“风吹呀吹,吹呀吹,吹在黄昏的空中...”
“我追呀追,追呀追,却停在原地不动。”
“风为什么还不走,陪着我安静等你划过。”
“我不再问为什么,因为我懂了!”
到这里,程野微微停顿。
他转过头,将旧时代微不足道的歌词,哼唱出了另一种新的含义:
“拥抱的温度,只有你清楚,通往...幸福的旅途!”
“黄昏才领悟,该往哪里停驻,我用一辈子去追逐...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