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乌云笼罩，冷风呼啸。
依照广省历年来的气温统计，到了12月底，各处温度会趋于一致稳定，维持在十度出头。
但今年受到花省永夜的持续影响，整体气温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剧烈波动。
海云庇护城的夜间温度还能维持在18度左右，可到了光虹庇护城就只剩下15度。
而现在再往广省和石省交界的北部荒野走，气温还在持续不断地骤降。
夜四点。
车队距离广石山脉还有最后一百五十公里，指挥车内的气温计已经在滴滴地发出报警声。
程野抬眼看去，系统已经在提示着气温已经下降到了代表临界点的...
零度。
广石山脉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挡得住从石省渗透南下的恐怖寒流。
地缘环境已经出现了大范围的恶劣影响。
哗啦。
天空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落下了连绵的小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钢铁车身上，很快便在厚重的车窗玻璃上凝结出了一层层细密的白霜。
刘毕披着衣服从副车长室走出，抬眼看了看依旧坐在指挥台前精神奕奕的程野。
配合了这么长时间，两人之间早已知根知底，说话办事再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外面下雨了，温度降得厉害，我出去看看沿途的情况。”
“等会儿，咱俩一起去。”
程野顺势站起身，指了指眼前那一整片漆黑、基本看不出什么的外部监控屏幕，摇了摇头。
一到了黑夜环境，这些常规的监控设备就很难发挥作用了。
荒野行军只能靠着车载雷达来进行生物扫描。
虽然目前有着屠光率领的精锐护卫队伍在车队两侧侧翼从旁扫荡，很多零散游荡的感染源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密集的火力扫成了筛子。
再加上庞大的车队一直在保持高速前进，天然就能甩开一部分移动速度较慢的普通感染源。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越是接近边界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那行，一起去吧。”
刘毕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顺手将挂在门口的一件宽大雨衣扔了过来。
等程野利落地换好衣服，他又从一旁紧锁的载具室里，嘿哟一声推出来了两辆造型狂野的越野摩托车。
“可以啊，B哥，你从哪儿搞来的这好东西？”
程野看着眼前金属质感十足的座驾，有些啧啧称奇。
回来的这几天里，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计划微调，以及防寒物资的统筹与置办上，压根就没注意到刘毕私底下居然还跑去采买了这些玩意。
“之前那伙学了天极法的人确实很守信誉，之前分红赚了四万二，后面他们兑现许诺的三成提成，又给我分了足足七万点，真是什么风险都没冒，就净挣了十一万。”
刘毕呲牙笑道，“而且越野摩托车在光虹这边卖得真便宜，一辆全合金的裸车才五千点。我还特意找人改装了一番，最终两辆落地加起来也就花了一万五千点左右，可比在咱们幸福城买要划算得多。”
说着，刘毕抬手按下了摩托车把手处的一个隐藏红色按钮。
在程野愕然的眼神中，越野摩托车的两侧副甲箱赫然向外翻折，露出了两根黑洞洞、散发着机械冷光的枪口。
好家伙。
直接爆改成武装摩托了。
“走吧，等到了石省，就得完全靠咱们自己来巡逻周围的未知危险。”
刘毕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地戴上防风头盔，同时伸手按下了指挥车的尾箱开启键。
“车速放慢到二十码，我们要下车了。”
驾车的司机立刻踩下刹车，庞大的车身开始平稳地减速。
速度一减慢，两人猛地拧动油门，动力瞬间爆发。
车辆直接从指挥车大敞的尾门中飞冲而下。
刘毕显然是个老摩托手，轮胎落地时虽然在泥泞结冰的地面上稍微打滑了一下，但他身体一沉，手腕微抖，极其精准地控住了车头。
轮到程野时，他虽然从来没有骑过这种越野摩托，但超凡者那变态的身体控制力摆在那，根本不虚。
车轮落地后，在湿滑路面上连续侧滑了三四下，便被他强行稳住了平衡。
随着指挥车再次加速，车厢尾门在机械音中缓缓收起，重新融入了前行的钢铁洪流之中。
两人没有立刻驱车跟着车队，而是双脚撑在地面上，熄了火等在原地。
期间，刘毕甚至还略有闲心地从怀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一点也没了刚刚出外勤时该有的紧张感。
毕竟，照顾一个新人检查官，和搭档一个实力比自己还厉害的检查官，完全是两码事。
程野则在旁边不时拧动着摩托车把手上的按钮，仔细研究着每一个按键的具体作用。
令人意外的是，这两辆摩托车竟然还内置了高清记录仪，可以实时拍摄前方的画面。
另外车身侧面还有很多个隐蔽的卡扣，可以随时伸缩弹出，完美匹配检查官各种特种装备的挂载需求。
“B哥的经验果然比我丰富太多了...”
程野心下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又过了四五分钟，原地等待的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一股黏腻、潮湿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旁，让人感觉像是忽然闯进了广省最令人烦躁的回南天一样。
紧接着，公路尽头的迷雾里，十多道扭曲不似人形的身影开始抽搐着走来，移动速度约莫等同于常人的小跑。
“这么多...拦路水鬼？”
程野愣了愣。
荒野上，游荡型的感染源通常都是单一个体出没，很少会有一个特定类型集体成群出现。
但联系到当下符印不能遮盖超凡气息，会源源不断的吸引来游荡感染源。
以及...很多游荡感染源的速度都追不上车队。
就像是一场捕猎马拉松，能单靠速度和耐力一直追击到这里的，也就只有拦路水鬼了。
“收容还是狙击？”刘毕侧过头，吐出一口青烟问道。
狙击非常简单，只要主动进入水鬼的规则领域内将它们引开分散就行。
哪怕数量过多，这种群级感染源的领域也不会叠加难度，骑着改装后的越野摩托车很容易就能将其甩开。
“直接收容吧，这条北上的路线以后可能会有不少迁徙的人走，留着它们迟早也是祸害。”
程野咧嘴一笑，“B哥，说起来，咱们两个搭档了这么久，好像还从来没有真正联手收容过感染源呢。”
“是吗？”
刘毕踩灭烟头，顺手将防风面罩拉了下来，“收容箱和武器带着吗？”
“当然。”
程野微俯下身，狠狠拧了拧摩托车的油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你来主攻，我来收容。”
“没问题，上了！”
刘毕低喝一声。
两辆越野摩托车顿时在结冰的公路上拉出两道刺耳的胎噪摩擦声，化作两道漆黑的电光，迎着那十几道扭曲的身影直接冲了上去。
拦路水鬼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群级感染源，但十数只聚集在一起互相配合，产生的威胁已经丝毫不亚于普通的瘟级感染源。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庇护城的检查官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也只能抛出诱饵，先分化拦路水鬼，再找机会逐一击破。
像两人这般莽夫，直接拧死油门冲入领域内的，那可真是闻所未闻。
刹那间，迷蒙的水汽铺天盖地般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滞涩感随之加重了数倍。
四周如同沉坠进了冰冷的河底，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苍白人影接连从虚幻的水流中扑出。
刘毕微微眯眼，释放感知，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把手处的扳机。
哒哒哒...
武装摩托箱侧的小型机枪喷吐出火舌。
子弹撕裂夜幕，极其精准地穿过一道模糊的人影，直接将其打得凌空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凄厉地哀嚎起来。
每只拦路水鬼都能在领域中分化出数十道难辨真假的虚影。
想要在这么多干扰项中一眼看出水鬼的真身所在，考验的不仅是经验，更是...实力！
“看我的！”
程野随手一摸，顺势从皮影空间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燃烧瓶。
随着双眼红光一闪，高能燃料在脱手的刹那直接被凭空点燃，继而打着旋精准地轰在了一只水鬼本体上。
呲啦！
火焰狂涨，在领域中激荡出一缕缕朦胧的白色烟气。
周围散发出去的数十道虚幻身影受到致命威胁，瞬间回缩成为了这只水鬼的外在防御。
但面对光虹出品的特制高能燃烧瓶，这点防御完全聊胜于无。
趁着水鬼群阵脚大乱的机会，刘毕依靠敏锐的直觉再度锁定了另一只水鬼的真身，直接用机枪扫射将其拦截。
而程野紧跟其后的燃烧瓶，就好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配合默契地再度投掷命中。
哗！
哗！
大火与水汽在狭小的公路上剧烈激荡。
随着水鬼不断被烈焰吞噬，整个领域内的白色水雾越来越浓重，分辨真身的难度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大。
但就在这时，刘毕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离开车把，轻轻往前一推。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随之渗出，周围的整个领域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完全禁锢了似得。
那漫天弥漫的白色烟气开始在空气中迅速聚拢，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压缩成了一个疯狂翻滚的实体雾球，被刘毕伸手顺势一抓，隔空直接扔出了水鬼的领域范围。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所有阻碍视线的湿滑雾气便不复存在。
路面上只剩下了一个个浑身冒火、在地上不断痛苦哀嚎的水鬼本体。
这是...天人武域？
程野看得微微一愣，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从刘毕身上搜索到的心湖、止水。
两种武域本身也是偏向水属性的，后来甚至被收集器分解得到了聚水符文。
但刘毕刚刚展现出的这一手行为，就像是在不需要任何媒介的情况下直接使用“聚水”一样。
不仅完美地聚拢、吸收了那些雾气，而且比起死板的聚水符文，他的操控更加灵动且随心所欲，没有对领域造成任何干涉。
“哈哈哈，我说了，可别小瞧我啊...”
发觉程野一脸愣神，刘毕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脱离了霞藏法的这条路固然难走，可也让他触摸到了超自然的神秘力量。
见势不对，仅剩下了最后三只拦路水鬼抽搐着身子，还想要往公路侧边逃窜，却也被刘毕迅速用感知分辨出来，直接开枪射穿了腿部留在了原地。
十多道火焰在冷风中噼啪作响。
第一只被高能燃料点燃的水鬼在烈火的灼烧下，其扭曲的体型已经缩小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
程野回过神来，又取出一个大号的收容箱抛给刘毕，继而抽出天极刀上前，手腕轻轻一挥。
像是切豆腐似得，水鬼缩小的头颅冲天而起。
“好宝贝！”
程野心下惊呼。
被光虹收藏的天极刀，或许是因为没有保养，又或许是需要特殊的方式激活。
眼下已经没有了超凡能力，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材料之利。
可当年赵天极可是信念超凡，大武师，打造这把刀的材料必然不俗。
此刻一上手使用，群级感染源竟毫无反抗之力。
刘毕看准时机，车头微扬，精准地敞开收容箱接住了下落的头颅。
一个挥砍，一个收容。
十多只水鬼连两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便悉数进入了收容箱，成为了两人的战利品。
随着最后一只水鬼落入箱中，刘毕“啪”的一下合拢了盖子。
透过外部的透明收容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面容扭曲的水鬼头颅，每个都像是严重脱水了似的，看着既恶心又恐怖。
“一个800点，十三个，又是一万点到账了！”
刘毕兴奋地怪叫一声，将收容箱扣在摩托车后座早就准备好的卡扣上。
两辆越野摩托交错而过，两人默契地抬手击了个掌。
什么叫收容的艺术？
从头到尾，两人连脚都没有真正落地，而是骑着摩托车在危险的水鬼领域中闪转狂飙。
更重要的是，这种心有灵犀的配合并不是刻意锻炼出来的，而是彼此观察着对方的战斗节奏，下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
颇有种野球场遇到高手，打出完美配合的酣畅感。
“爽！”
程野吐出一口白气，心底终于生出一股真切的自由感。
脱离了光虹，脱离了广省，没有了条条框框的束缚，就像是身上的枷锁被全部解开。
此时此刻，他甚至生出一种想要纵横废土的豪迈。
一直等到火焰全部熄灭，又过去五分钟左右，依旧没有新的感染源追来。
“走了，后面的感染源应该是追不上我们了。”
两人调转车头，很快便追上了还没走远的车队。
“程检查官，危险清除了？”屠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是一群拦路水鬼，已经被我们收容了。”
“明白。”
打头阵的护卫车队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代表着对两人实力的绝对信任。
等到刘毕将收容箱妥善安置到隔离区后。
两人再次驱车开始巡视商队的情况。
对于所有迁徙的普通人而言，今晚必然是个不眠之夜。
出发前的兴奋和激动，已经在车辆的颠簸以及看不见边界的荒野中被消耗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则是刻印在人类基因深处、对于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在废土的夜里赶路？
由于挑选出来的工人都是光虹的新生代，新纪15年左右才出生，既错过了大开拓时代的混乱，又刚好享受到了庇护城体制的安定。
所有人对荒野、对光虹地界外的世界，其实是陌生的、无知的。
众人了解外面的唯一方式，也就是庇护城公布的信息，以及各大商队带回来的传言。
在这些传言里，荒野就像是生命的禁地，是无尽的危险。
感染源、感染体、猎人、水匪...太多的威胁聚集在荒野里。
尤其是夜里。
大家的共识中，只有疯子才会在夜里赶路，才会不顾危险地前进。
而事实也证明了夜里赶路的风险。
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外面就会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也不知道哪个方向遇到了危险。
但好在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一个怪物可以迫近到商队边缘。
就像那位程检查官出发前向众人许诺的一样。
宽大的座椅、温暖的车厢、不间断的热水和食物补充、以及...娱乐。
每个车厢内都放着几摞书籍，可以互相传阅，也可以跨车厢传阅。
每天晚上八点，车上还会定时播放一部影片，用以排解孤独。
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迁徙待遇。
忽的。
两道引擎声从耳边传过，众人下意识地转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两道披着黑色雨衣的人影，骑着摩托车，在车队周边来回巡逻。
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注视，其中一人抬起了头，露出让人安心的脸庞。
是...程检查官。
哪怕他的脸庞比起在场很多人都要年轻，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安定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