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安排通知,“周雨”只是点了一下头。它那活动角度有限的颈部关节又发预示磨损的咔哒声。
“我看还是给你上点润滑剂吧。”罗彬瀚没忍住说。这下那傀儡连头也不点了。它安静趴在角落的样子如同一具死尸。
湖底的仓库里并没有现成的虫脂润滑剂,而阿斯此刻又不在湖畔,因此米菲只得亲自去召唤另一名住得稍远的发愿隐士,叫这位在虫脂加工上颇有造诣的巧匠带着它的工具和材料过来帮忙。在那名帮手抵达以前,罗彬瀚自己又做了另外两种尝试:他把一块虫脂板削成天线似的形状,轻微加热后黏在那鬼娃娃的脑袋上,想看看它是不是也能叫这根人造触角活动起来。答案是不行。他又试着在它外头裹了层甲布来加强防护,结果那鬼娃娃走起路时便东倒西歪,根本承受不了这层额外覆甲的重量。它虽然是一个毫无动力源就能自主活动的魔法傀儡,其膂力却弱小得可怜,就连一块拳头体积的岩石都抬不起来。再加上极不灵敏的关节与低矮的视角,别说叫它拿着刀去杀人,甚至都无法在一只狗的嘴底捍卫自己。这种孱弱仅有的好处是能与它那脆弱易变形的塑性材料身躯相匹配,确保它不会因为使大了劲就把自己的胳膊掰断。
假如这容器真的受了严重的损伤,是否能用修补普通虫脂制品的方法加以弥补呢?他不能真的掰掉它一只脚来做测试,但他已经从前两个尝试里看出了端倪:他添加的那只人工触角并不因为后天拼接而自动成为鬼娃娃身体的一部分,料想任何非原装的修补材料也都会得到类似的结果;这鬼娃娃能够使用的力气又这样微小,如果拖着一条毫无知觉的“假肢”,装了几个人工制作的“假关节”,或者哪怕只是给它体表的划痕多抹一点填补用的涂漆,那都会极大地加重它的负担,使它的身躯笨重到难以行动。总而言之,这东西是个脆弱、笨拙、一旦损坏便难以挽回的巨大累赘。它要是不小心弄断了条腿,对于被关在其内部的灵魂和负责照料它的人都会是一种折磨。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它带到丘地外头去不像是个好主意,即便它的医学知识可能会派上点用场。
在罗彬瀚反复斟酌的时间里,那名受米菲召唤的发愿隐士终于赶来了。它的名字叫厄毕西波,是个善于调配虫脂混合物和制作专门工具的北方工匠。当罗彬瀚在湖畔与它碰面时,它不像阿斯或依皮兹那样泰然自若,对他的外貌表现得格外惊奇与疑惑。
他们见面时正好赶上了阵雨。尽管丘地内有大量的天然遮蔽,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完全感觉不到落雨,那一路赶来的老工匠还是被淋湿了脑袋。它眯缝着眼睛,近乎无礼地弯下脖子,把沾满雨水的脸孔贴到罗彬瀚的前腿附近。
“你是千芦家的人吗?”它问罗彬瀚。
“不是。”罗彬瀚说。
“你长得多像那个血系的人呀!”厄毕西波说,“我替那些巢穴里的人修缮过它们的始祖洞,你的鳞片跟那些古代塑像长得真是像极了……”
罗彬瀚无心跟它谈论自己的血统问题。他打断了它,问它是否带来了湖泊所要的东西。厄毕西波便将它挂在背上的两个小驮箱平放在地,又请罗彬瀚把需要保养维护的物件拿出来,好让它能判断究竟该使用哪一种润滑剂。
这不在罗彬瀚的计划中。他本来不想叫外人知道那个傀儡的存在,但厄毕西波解释说确认虫脂制品的种类非常重要,因为即便没有额外的添加剂,不同品种脂虫产出的虫脂性质也有差异,而不同的构造则会导致不同类型的磨损。它必须亲眼看到需要保养的物件,才能知道自己应该使用脂剂还是油剂,枝类剂还是虫类剂。一个错误的选择非但不能起到养护作用,还可能会伤害到物件本身。
罗彬瀚只好叫它在原地等着。他自己通过密道返回地下,先对那个傀儡警告了一番,然后才把它从地道里拿了出来,交给厄毕西波做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