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只鳞兽都站得远远的,再没有提出要亲自检查匣子了。
“你干活的工具在哪里?”那领头的接着问,又看了一眼阿斯,“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助手。”罗彬瀚说,“自从我离开了那可怜的老家,是他引荐我干了这个行当,他也负责帮我揽客和讲价,因为我对你们这儿的风俗还不够了解。至于工具,我用我的尾针就行了,用不着再使别的。”
“你的尾针连刃也没开。”
“只要使力的方式没错,开不开刃只是小问题。”
他这句话也许说得过于轻率了,引得对面十分狐疑。但无论如何,它们接下来又检查了他和阿斯的其他行囊,发觉里头的东西很少,没有任何危险的武器,这又让那三只全副武装的鳞兽放宽了心。领头的再次催促他们离开,而且突然变得极不耐烦。
“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买卖的,”它抬头看了看天色,“你们必须得离开。”
“这么晚了!”罗彬瀚说,“天这么黑,还这么冷,让我们在这附近歇一晚上又怎么样呢?我们甚至都没有踏进你们的线里。难道你们这里从来不容许路人歇足吗?”
“现在不允许了。”那领头的十分强硬地说,“你们必须走。立刻掉头。”
罗彬瀚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三只鳞兽已经分散开来,呈半包围的态势向他们逼近,明显地表现出想要动粗的架势。
他们刚接触的第一个聚居点竟然就如此不友善,连半分通融的余地都不肯给,这实在超出罗彬瀚的预料。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瞧瞧阿斯是否有应付的办法,但他发现阿斯对这个局面也很意外。它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后脚缓慢地退了半步。
罗彬瀚把它的动作看成是暂时撤退的信号。他确实也想先退到野地里,跟阿斯好好地交流一下,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他以为只有长期在外巢线外徘徊的游民才会遭到驱赶,难道其实连他们路过也不允许么?如此一来,他连施展本领的机会都没有,事情未免就太难办了。这情形真的有点奇怪,因为勒弥多和吉葛都是南方鳞兽,如果它们清楚此地的风气,没道理不对他反复提醒这趟旅途的艰难。
“好吧,好吧。”他说着,迅速地用尾巴把箱匣都挂回身上,“既然你们这地界不欢迎解除痛苦的人,咱哥俩这就离开……”
他已掉转身准备往北边走,那三只鳞兽的尾巴也放了下去,眼看就要散开包围,黑暗的夜色里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只最先认出罗彬瀚外貌的鳞兽低声说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那是罗彬瀚听不懂的方言,但他听出了一种恼怒而无奈的急促声调。他停住脚步,望向提问声传来的方向。
起初,他没有看见什么。天太黑了,那说话者身处的位置超出了他夜视范围的极限,但是不久之后对方就现身了。足足二十多只成年鳞兽,全都排成队列,向他们所在的地方逼近。它们的步伐迅捷无声,转眼间整支队伍就分散开来,从后方把他们团团包围了。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发光照明的东西,或许以为他看不见它们,还在那里悄悄地潜行。
罗彬瀚有点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回头看看最初的那三个盘问者,见它们的表现竟比他还要紧张。没有他的夜视能力,它们只能从气味里知道有大量同类的靠近,然后用视线徒劳地在周遭夜色里乱扫。
“波达,你这个笨蛋!”他听见其中一只用非常轻的声音说,“我都告诉你别带发光岩了!”
“那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领头那个愤愤地说,“我夜里就是瞧不见东西!有什么法子!”
它们已来不及再继续争吵了。当那二十多只鳞兽组成的包围圈彻底形成后,领头的那一只大约觉得猎物已经插翅难飞,这才一声令下,它旁边的两位随从立刻将尾巴伸进挂袋里,从中取出发光岩来照明。
早在它们这样做之前,罗彬瀚已经看清楚了头领的长相。他之所以没有趁着包围圈形成前就带着阿斯强行突破,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对这头领的长相产生了兴趣。它的个头在南方鳞兽中非常突出,就算跟阿斯比也差不了多少。它领褶上的花纹近似龟甲,而软骨末端突出领褶的部分竟然还套着金属尖刺。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它的脸型,它也有一个嘴部尖细的三角脑袋,和波达的头部形状非常相似,但它一直压低着脑袋,视线从斜下方盯上来,就更像是蛇类和猎物对峙时的样子了。
“你们两位叫什么名字?”它问,声音刻意压得轻盈柔缓。
“我是比安,”罗彬瀚说,“他是阿斯。”
“比安,阿斯,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们是给人拔牙刮伤的。”
“这么说,你们也随身带着刀刃。”
“没有。”罗彬瀚说,“我们用不着那个。”
那领头的把视线移向后方。“波达?”它问,声音依然很平和。
“是的,”叫波达的鳞兽说,“依里-贝多,我们已检查了,他们身上都没有武器。”
“这位叫比安的也没有么?他的样貌看着是位懂特殊技艺的人,你没有检查到一点药粉或矿石?”
“他是带了些古怪东西,但是没有违禁品。”
“你敢为他担保吗?”
波达不再说话了。罗彬瀚瞟了一眼自己的箱子,正要说点什么,那只明显地位更高的头领又说:“一个不带刀的刮伤师傅,这样的事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两位想必是技艺高超了?”
“确实。”罗彬瀚说,“我这是祖传的独门绝技。”
“能否给我们展示一下?”
“你们有需要处理的病人?”
“当然有。”那领头的说,“来吧,请这两位师傅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情况似乎又峰回路转了。在二十几只鳞兽的团团包围下,他和阿斯只得跟着首领走。他们直接跨过了外巢线,走进那个按理而言不容许游民擅入的本巢区域。这队人马越走越深,绕过外围簇拥的屋舍群与各种井道,直接走向了聚居地的中心区域。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罗彬瀚很想停下来仔细看看,但那些包围他的鳞兽士兵遮挡了他的视线,而且不断用戴刃的尾针戳他,不许他胡乱张望或放慢脚步。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栋十分宽敞气派的建筑前头。令人惊讶的是,这建筑竟然是用石砖做成的,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只是不知为何,建筑墙体上没有开窗户。门口站岗的几只鳞兽远远瞧见大队人马到来,就在原地伏首甩尾,做出向上级行礼的姿态。
“把这两位师傅放进去吧。”那领头的说,“让他们瞧瞧里头的情况,给伤员都治一治。”
看门的鳞兽合力抬起沉重的门栓,露出里头黑洞洞的空间。罗彬瀚领着阿斯慢慢地往门内挪,那些随行者还不断用言语和尾针逼他们走快点。他们刚迈进去,身后的大门就砰然合拢,接着是落闩的动静。
隔着门,那头领的声音说:“现在的这批犯人暂时不要处死,明天把他们送去矿场和养殖场里。”
转眼间,那大队人马已销声匿迹。隔了好一阵子,门后才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似乎是那只谴责过波达的鳞兽。
“唉,”那有点模糊的声音在狱门外说,“这下他们完了。真是两个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