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弗拉德写道：
“艾维娜，我承认，我心动了。
成为皇帝，是我千年来最大的野心，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但我不能不顾你的意见，巴尔是你的城市，你付出心血最多。如果希尔瓦尼亚介入战争，巴尔的损失最大。我不愿因为我的野心，让你付出代价。
所以，我需要你的回答。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
艾维娜放下信，望向窗外。
窗外，斯提尔河静静流淌。飞龙关的工地上，矮人们正在忙碌。城里的街道上，行人如织，商铺兴隆。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这平静，即将被打破。
“小姐？”阿西瓦轻声问。
艾维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羽毛笔，铺开信纸。
开始回信。
······
回信很短。
只有几句话：
“父亲：
我无条件支持您的一切决断。
巴尔做好了为您的野心牺牲利益的准备。
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帝国所有人都在泥潭中挣扎的时候——
称帝吧。”
写完后，艾维娜把信折好，递给阿西瓦。
“尽快送到邓肯霍夫。”
阿西瓦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小姐，您确定？”
艾维娜看着他。
“确定。”
阿西瓦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去安排送信的事。
艾维娜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斯提尔河。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邓肯霍夫的日子，弗拉德教她读书写字，伊莎贝拉教她贵族礼仪。
想起第一次见到弗拉德使用魔法，那种强大而优雅的力量。想起他治理希尔瓦尼亚的这些年，把这片贫瘠的土地变成如今的样子。
弗拉德有野心。
他一直有。
从他在帝国立足的那天起，他就想着有朝一日，能登上那至高之位。
现在，机会来了。
而她，作为他的女儿，作为他最信任的人，能做的，就是支持他。
不管代价是什么。
······
两天后，弗拉德收到了艾维娜的回信。
他打开信，看到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他收起信，走出书房。
宴会厅里，德瓦尔正在和几个艾维领的贵族交谈。看到弗拉德走来，他停下话头，迎上去。
“弗拉德阁下？”
弗拉德看着他。
“德瓦尔陛下，”他说，“我需要和您谈谈。”
德瓦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
两人再次走进书房。
······
书房里，弗拉德开门见山。
“德瓦尔陛下，我决定接受您的请求，同时需要您解答我的疑问，我想知道您的条件是什么？”
德瓦尔的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
“条件很简单。”他说，“您正式公开宣布庇护我们这些人。并且——质疑如今被任命为艾维领选帝侯的那个叛徒的合法性。”
在攻占艾维领首府艾维海姆，并且在德瓦尔退出艾维领之后，奥斯顿就扶持了一位傀儡作为名义上的“艾维领选帝侯”。
塔拉贝克领和艾维领中间毕竟隔了一个斯提尔领，塔拉贝克领即便取胜了也很难掌控艾维领。
并且帝国的法律并不支持选帝侯们互相征伐和互相吞并领地。
哪怕是如今消失了的索尔领与德拉肯瓦尔德领，也是因为野兽人和绿皮这样的外敌而毁灭，继承者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承领地的情况下才会被周边选帝侯领吞并。
当然，这位傀儡的合法性很低，他只有雷道夫家族的旁支血脉，同时艾维领的符文之牙“毁灭之剑”依然在德瓦尔的掌控之中。
事实上，只要德瓦尔表示投降并愿意赔偿，他依然可以继续担任艾维领的选帝侯。
考虑到艾维海姆沦陷时德瓦尔甚至还保留着至少一半的兵力，战败赔偿条款不至于太苛刻；而考虑到艾维领的富裕，这也不是很亏的买卖。
只是德瓦尔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宁可收拢最后的军队劫掠自己的领地后出逃，向弗拉德效忠，也不想向背叛者以及手下败将们低头。
这一行动让阿尔伯特和奥斯顿很难受。
低合法性的傀儡让他们对艾维领的控制很不稳定，德瓦尔自己亲手毁坏了半个艾维领，导致斯提尔领和塔拉贝克领都不想接受重建那部分土地的烂摊子，引发了分赃不均。
这些混乱也是德瓦尔寻求外力夺回一切的筹码之一。
弗拉德摆摆手。
“先别高兴太早，我们需要界定好我需要做什么，并且我也有一些要求。”
德瓦尔点头。
“您说。”
弗拉德开始说：
“第一，我会公开宣布庇护您和您的人。你们可以在希尔瓦尼亚定居，享有和本地贵族同等的权利。但是，您的军队必须接受我的指挥。这是战争期间的必要措施。”
德瓦尔想了想，点头。
“可以。”
弗拉德继续说：
“第二，我会质疑那个傀儡选帝侯的合法性，我会宣布，真正的艾维领选帝侯是您，德瓦尔·布鲁图斯·雷道夫，那个被塔拉贝克领扶植的家伙，只是一个篡位者。”
德瓦尔的眼睛更亮了。
“好！”
弗拉德顿了顿。
“第三，关于选票。您说您会把艾维领的选票给我，还会说服穆特领支持我。我需要您现在就写信给穆特领，正式表达您的立场。我需要他们的书面承诺。”
德瓦尔点头。
“我现在就写。”
弗拉德继续说：
“第四，关于战争，我不会立刻出兵，希尔瓦尼亚需要时间准备。我需要先巩固边防，扩充军队，储备物资。等到时机成熟，我才会行动。”
德瓦尔理解地点头。
“应该的。”
弗拉德看着他。
“最后，德瓦尔陛下，我要您承诺一件事。”
德瓦尔问：“什么事？”
弗拉德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登上了皇帝之位，您会向我效忠。就像之前您当皇帝的时候那样。”
德瓦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弗拉德阁下，”他说，“我现在就已经是您的封臣了。我来这里，就是来效忠的。”
他站起身，向弗拉德深深行了一礼。
“从今天起，我，德瓦尔·布鲁图斯·雷道夫，向您效忠。”
弗拉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德瓦尔面前，扶起他。
“好。”他说，“从今天起，您是我的盟友，也是我的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当天晚上，德瓦尔写好了给穆特领的信。
他在信中详细说明了情况，告诉穆特领的半身人们，他决定支持弗拉德争夺皇帝之位，希望他们也能支持。
他承诺，如果弗拉德成功，穆特领将获得更多的自治权和贸易优惠。
信送出去后，德瓦尔回到宴会厅。
最开始的欢迎宴会已经结束了，但是这几天伊莎贝拉一直都在用其他的理由邀请艾维领的贵族们在邓肯霍夫堡参与活动。
艾维领的贵族们已经喝得半醉，开始放声大笑，谈论着过去的荣光。邓肯霍夫的仆人们依然忙碌着，端上一盘盘新的菜肴。
德瓦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久前他还是皇帝。
支持弗拉德登上皇帝之位将会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远不如干脆投降轻松。
但至少他还能保全自己的尊严。
他只是暂时被击败了，他不需要叛徒和敌人的施舍来重新取回对艾维领的统治。
他会用剑刃来夺回这一切。
······
第二天，弗拉德在邓肯霍夫堡的大厅里，正式宣布了他的决定。
“诸位，”他说，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从今天起，德瓦尔·布鲁图斯·雷道夫陛下和他的追随者，将受到希尔瓦尼亚的庇护。他们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享有和我们同等的权利。”
艾维领的贵族们欢呼起来。
弗拉德继续说：
“同时，我在此宣布——那个被塔拉贝克领扶植的傀儡，不是真正的艾维领选帝侯。真正的艾维领选帝侯，是德瓦尔陛下。符文之牙‘毁灭之剑’在他手中，雷道夫家族的正统血脉在他身上，那个篡位者，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欢呼声更响了。
弗拉德看着那些欢呼的人们，看着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他追求的东西。
而他，即将得到更多。
······
消息传遍了整个帝国。
塔拉贝克领的奥斯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铁青。
“弗拉德······那个希尔瓦尼亚的乡巴佬选帝侯，居然敢庇护德瓦尔？”
他身边的将军低声说：“大人，我们怎么办？”
奥斯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派人去希尔瓦尼亚，警告弗拉德，告诉他，庇护德瓦尔，就是与我们为敌。”
将军领命而去。
但奥斯顿知道，警告没有用。
弗拉德既然敢公开宣布，就不怕他的警告。
······
斯提尔领的阿尔伯特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德瓦尔，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个被他背叛的人。
现在，德瓦尔有了新的靠山。
而那个靠山，是弗拉德。
那个希尔瓦尼亚的选帝侯，那个收养了“天使”艾维娜的男人。
阿尔伯特感到一阵不安。
他可是见过艾维娜屠龙的尸体的，他真怕哪天半夜发现艾维娜已经杀到自己家了。
他确定自己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想到这里，他决定明天就搬到一个隐藏的地窖睡觉，并且加强护卫。
······
瑞克领的海因里希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笑了笑。
“弗拉德······”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是通过各种手段间接引导奥斯特马克领介入艾维领战事的幕后黑手。
海因里希远比他表现得恐怖。
如果某个正在给黑暗精灵当奴隶的萨卡斯·约林能够和海因里希碰一面，可能会感到熟悉。
因为奸奇觊觎海因里希，就像觊觎萨卡斯一样。
当然，海因里希和萨卡斯一样，拒绝了奸奇的招揽，而且作为帝国皇帝，西格玛教会给他提供了很多的保佑。
奸奇想要操弄一个皇帝的命运可没那么容易。
弗拉德称帝也在他的预想的可能性之中，这是他最差的设想之一，因为他无法预料那个“帝国的天使”——艾维娜的行动。
······
米登领的卢卡斯听到这个消息，冷哼一声。
“又一个想当皇帝的。”他说，“让他们争吧。等我把海因里希收拾了，再来收拾他们。”
他转身，继续研究地图。
地图上，阿尔道夫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座城市，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
而此刻，在巴尔，艾维娜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的斯提尔河。
阿西瓦走到她身后。
“小姐，弗拉德大人已经公开宣布了。”
艾维娜点点头。
“我知道了。”
阿西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小姐，您不担心吗？”
艾维娜转过身，看着他。
“担心什么？”
阿西瓦说：“战争。如果希尔瓦尼亚介入战争，巴尔会受到影响。您的商会，您的产业，您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
艾维娜摇摇头。
“阿西瓦，”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父亲吗？”
阿西瓦看着她。
艾维娜说：“因为他是我的父亲。他养大了我，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治理希尔瓦尼亚二十多年，让这片土地从贫瘠变得富饶。
他有野心，但是我觉得让他统治帝国并不是一件坏事，帝国的子民会因此受益，他值得我支持。”
“至于损失······做生意，总有风险，只要最后赢了，现在的损失，都值得。”
阿西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小姐，我明白了。”
······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帝国。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希尔瓦尼亚的选帝侯，正式参选皇帝之位。
他得到了艾维领和穆特领的支持。
他宣布德瓦尔·布鲁图斯·雷道夫是真正的艾维领选帝侯。
他宣称那个被塔拉贝克领扶植的傀儡是篡位者。
帝国震动。
在“艾维领皇帝”德瓦尔陨落之后，帝国又出现了“第三位皇帝”。
一个来自东方的、偏僻的、曾经被人忽视的选帝侯。
一个叫弗拉德的男人。
“帝国的天使”的父亲。
一个——即将改变一切的男人。
······
而在巴尔，艾维娜站在露台上，望着斯提尔河的尽头。
那里，是东方。
那里，是希尔瓦尼亚。
那里，是她的家。
“小姐，”阿西瓦问，“您在想什么？”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在想，等父亲成功了，我要在阿尔道夫开一家最大的餐厅。”
阿西瓦愣住了。
“餐厅？”
艾维娜点点头。
“对，餐厅，卖各种好吃的。帝国的，震旦的，矮人的，精灵的。让所有人都能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美食。”
阿西瓦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维娜笑了。
“开玩笑的。”她说，“不过，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能坐在阿尔道夫的皇宫里，吃着邓肯霍夫的厨师做的菜，看着父亲戴上皇冠——那应该很不错。”
她转过身，走回书房。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西瓦跟在后面。
身后，斯提尔河静静流淌。
前方，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