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来，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塔拉贝克领的广袤森林。他们熟悉每一棵树，每一条溪流，每一处野兽的巢穴。他们能在森林里连续潜行数天而不被发现，能在百米之外一箭射中奔跑的野兔。
他们的塔尔祭司，更是能与森林沟通的神秘存在。那些祭司们能从树木的低语中获取信息，能从鸟兽的动向中判断危险。
正是凭借这些能力，他们才让塔拉贝克领的森林保持了数百年的安宁。
而现在，他们来到了巴尔森林。
这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
“头儿，”一个年轻的巡林员低声说，“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那个被称为“头儿”的男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骑着一头巨大的棕熊。那是塔拉贝克领特有的熊骑兵，能与熊沟通，并肩作战。
他叫乌尔里克，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进去。”他说，“这片森林，本来就是我们的。那个艾维娜，凭什么霸占？”
年轻的巡林员有些犹豫。
“可是，头儿，听说里面住着精灵······”
乌尔里克嗤笑一声。
“精灵？那些尖耳朵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他们的劳伦洛伦。我们一百多人，还怕他们不成？”
他挥挥手。
“走！进去看看，那个艾维娜到底在搞什么鬼。”
巡林员们鱼贯而入，消失在森林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森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
森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乌尔里克骑在熊背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安静不太对劲。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轻微。
就好像······整个森林都在屏住呼吸。
“头儿，”一个巡林员小声说，“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乌尔里克瞪了他一眼。
“别胡说。继续前进。”
他们继续深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乌尔里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是一种本能的感觉——危险正在逼近。
他猛地勒住熊，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和从枝叶间透下来的斑驳阳光。
“头儿？”
乌尔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前方的某棵树，一动不动。
那棵树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一支箭从树后射出，正中一个巡林员的咽喉。
那个巡林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倒在地上。
“敌袭！”
话音未落，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每一箭都精准无比。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巡林员们乱成一团，有的想找掩护，有的想逃跑，有的想反击。但他们找不到敌人的位置。那些箭仿佛是从空气中射出来的，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乌尔里克怒吼一声，驱动巨熊向前冲去。
他看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有个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身绿色的皮甲，几乎和森林融为一体。他手里的弓还在颤动，显然刚刚射出那一箭。
“去死！”
巨熊咆哮着扑向那人影。
那人影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巨熊的眼睛。
巨熊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乌尔里克被甩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几支箭指着喉咙。
那些人影从树后走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
精灵。
那些尖耳朵的精灵，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其中一个精灵开口了，用的是带着口音的帝国语：
“别动。动就死。”
乌尔里克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些精灵，不是在开玩笑。
······
一个小时后，这场猎杀结束了。
近百名巡林员，只有十几个人活了下来——包括乌尔里克，还有几个塔尔祭司。其余的人，都成了森林里的尸体。
那些精灵的箭法太准了。
准到让他们引以为豪的潜行技巧，变得像笑话一样。
此刻，乌尔里克被反绑着双手，和其他几个俘虏一起，被押送着向森林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隐约知道，等待他们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
当他们被押出森林，越过斯提尔河，被带进巴尔城里后，乌尔里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巴尔霍夫堡。
艾维娜的城堡。
那个屠龙者的老巢。
“走。”押送的精灵推了他一把。
乌尔里克踉跄着向前走去。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板甲的士兵——那是巴尔铁卫，艾维娜的精锐。他们的眼神冷漠而警惕，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走进城堡，穿过走廊，最后，他们被带进了一个大厅。
大厅里，一个女人正坐在主位上。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艾维娜化了一些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了，实际上她的容貌完全没变)，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双紫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那种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下头。
乌尔里克知道她是谁。
艾维娜·冯·邓肯。
那个在玛丽恩堡一战成名的女孩，那个屠了两条龙的女人，那个被食人魔称为“大胃神”的传奇(艾维娜:“大胃神”这个称号大可不必继续吟唱了)。
“跪下。”一个精灵喝道。
乌尔里克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艾维娜。
艾维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是那个熊骑兵？”
乌尔里克点点头。
“我是。”
艾维娜说：“你知道你们闯进的是谁的领地吗？”
乌尔里克说：“我知道。是你的领地。”
艾维娜说：“那你应该也知道，私自闯入我的领地，会有什么下场。”
乌尔里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这片森林，本来就是塔拉贝克领的。你凭什么霸占？”
艾维娜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说：
“两年前，你们的选帝侯奥斯顿·斯蒂文森，把它割让给了艾维领。德瓦尔陛下又把它转赠给了我。从那时起，这片森林就是我的合法领土。”
她顿了顿。
“成王败寇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而现在你们私自闯入是几个意思”
乌尔里克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找不出理由。
因为艾维娜说的是事实。
“但是希尔瓦尼亚已经宣布介入了帝国的战争，那······那些赈济点呢？”他突然说，“你在米登海姆的赈济点，在阿尔道夫的赈济点，在塔拉贝海姆的赈济点，你一定另有所图，你想收买人心和获取情报！”
艾维娜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那些赈济点，”她说，“是我自掏腰包开设的。用来给因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发放粮食和药品。你们塔拉贝克领的军队，接管了那些赈济点，把粮食征用做了军粮。
你的指控似乎有些道理，毕竟那些赈济点只是开设在那里就会不可避免的接触情报。
但是，我问心无愧，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这些赈济点，是你们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看着乌尔里克的眼睛。
“你知道那些难民现在怎么样了吗？”
乌尔里克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们继续流浪。”艾维娜替他说，“有的饿死了，有的病死了，有的被强盗杀了。那些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人，因为你们的‘征用’，死了。”
乌尔里克低下头。
他无法反驳。
“那······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他问。
艾维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们闯入我的领地，杀伤我的子民——虽然你们没得逞。按照帝国的法律，我可以处决你们。”
乌尔里克的心沉了下去。
但艾维娜继续说：
“但我今天不杀你们。”
乌尔里克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艾维娜说：“我要你们回去，告诉奥斯顿·斯蒂文森，告诉塔拉贝克领的所有人——巴尔森林，是我的领地。任何胆敢闯入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
“这次，我放你们回去。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乌尔里克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押送的精灵推了他一把。
“走吧。”
乌尔里克和其他俘虏被带出大厅，带出城堡，最后被扔在城堡外的路上。
他们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城堡，沉默了很久。
然后，乌尔里克转身，向塔拉贝克领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艾维娜为什么放他们走。
但他知道，他再也不想靠近那座城堡了。
······
大厅里，艾维娜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俘虏被押走。
莉蕾雅走到她身边。
“艾维娜女士，”她说，“您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艾维娜点点头。
“放他们走。”
莉蕾雅有些不解。
“他们闯入我们的森林，杀了我们的人——虽然我们没死人——但就这么放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艾维娜摇摇头。
“不放，能怎么办？杀了他们？一百人，全杀了？然后呢？”
她看向莉蕾雅。
“然后塔拉贝克领就会派更多的人来。然后战争就会提前爆发。然后我们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莉蕾雅沉默了一瞬。
“您说得对。”她说，“是我考虑不周。”
艾维娜摇摇头。
“不怪你。你们木精灵不是阿苏尔，习惯了直接解决问题。但我们人类，有时候需要绕个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几个俘虏的身影正在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让他们回去，”她说，“告诉他们艾维娜是什么样的人。让他们告诉奥斯顿，艾维娜不好惹。让他们告诉塔拉贝克领的人——想动巴尔，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莉蕾雅点点头。
“我明白了。”
艾维娜转过身，看着她。
“莉蕾雅，”她说，“谢谢你和你的人。这次，你们帮了大忙。”
莉蕾雅摇摇头。
“不用谢。我们是盟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
“而且，说实话，我很享受。那些塔拉贝克领的巡林员，自以为在森林里有多厉害。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森林战士，也是好事。”
艾维娜笑了。
“那就好。”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莉蕾雅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艾维娜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战争，还没开始。
但试探，已经来了。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
那天晚上，乌尔里克和其他几个俘虏，终于回到了塔拉贝克领。
他们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一百人的队伍，只剩下十几个人。那些死在森林里的同伴，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奥斯顿·斯蒂文森那里。
奥斯顿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一百人，”他缓缓说，“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只剩下你们几个？”
乌尔里克低着头。
“是。”
奥斯顿问：“那些精灵，有多少人？”
乌尔里克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隐藏在森林里，我们根本看不见。只能看到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箭都准，每一箭都杀人。”
奥斯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艾维娜呢？她说什么？”
乌尔里克把艾维娜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说，这次放我们回去。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奥斯顿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将军低声问：“大人，我们怎么办？”
奥斯顿抬起头。
“怎么办？”他重复道，“能怎么办？那片森林里，有八百精灵。我们的巡林员，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硬闯？去多少人，死多少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告诉下面的人，暂时不要动巴尔。”
将军愣了一下。
“大人，就这么算了？”
奥斯顿转过身，看着他。
“算了？不，不算了。”他说，“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墙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艾维领的大部分地区，已经被他们占领。
但那个被扶植的傀儡选帝侯，合法性太低了，德瓦尔带着符文之牙跑了，弗拉德又公开支持德瓦尔。整个艾维领的贵族们，都在观望。
如果不能让局面稳定下来，他们打下再多土地，也没用。
“传令下去，”奥斯顿说，“加强艾维领的驻军，巩固现有防线。巴尔的账，以后慢慢算。”
将军领命而去。
奥斯顿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艾维娜。
那个年轻的女人，那个屠龙者，那个被食人魔称为“大胃神”的传奇。
她不是好对付的。
但他迟早，要和她算这笔账。
······
而在巴尔，艾维娜站在露台上，望着斯提尔河的尽头。
那里，是东方。
那里，是希尔瓦尼亚。
那里，有她的父亲，有她的母亲，有她的家。
阿西瓦走到她身后。
“小姐，那些俘虏已经送走了。”
艾维娜点点头。
“莉蕾雅她们呢？”
“回森林了。她说，会加强警戒，防止塔拉贝克领再派人来。”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
“阿西瓦，你觉得奥斯顿会善罢甘休吗？”
阿西瓦想了想。
“不会。”他说，“他是选帝侯，这次丢了脸，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艾维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但我们不怕。”
阿西瓦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信任。
“小姐说得对，我们不怕。”
艾维娜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望着远方。
那里，夜色正浓。
但东方，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征兆。
也是战争即将到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