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被那张巨口吞了。
艾维娜悬停在空中,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爱丽娜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
艾维娜的脸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爱丽娜笑得喘不过气,“你刚才差点被自己的魔法吃了!大胃神艾维娜,被大胃神咒吃了!哈哈哈哈——”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俯冲而下,一把抓住那柄还在悬浮的剑,用力向那张刚刚闭合的巨口扔去。
剑身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空地上,插进泥土里。
笑声停了。
但只停了一秒。
然后,一个更响亮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你以为这样能伤到我?”
剑身震颤,从泥土中拔出来,重新飞到艾维娜身边。
“我可是被困在这把剑里几千年了,别说扔进那个坑里,就是扔进混沌魔域,我也能出来。”爱丽娜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所以,省省吧。”
艾维娜悬停在空中,看着那柄绕着她转圈的剑,面无表情。
“你话太多了。”
“我憋了几千年,话多不正常吗?”爱丽娜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刚才可是帮你学会了大胃神咒,你不感谢我,还扔我?”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这倒是真的。
如果没有爱丽娜提醒,她可能永远不会想到去尝试大胃神系的魔法。即使想到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掌握。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
爱丽娜笑了。
“这还差不多。”
艾维娜收起翅膀,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片被巨口吞噬后又恢复如初的土地,心里还有些后怕。
大胃神咒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如果是在战场上,这一下就能吞噬一整支军队,如果是在攻城战中,这一下就能摧毁一段城墙。
但问题是,这魔法太难控制了。
她只是尝试构建模型,它就自己发动了。
她甚至来不及压制,来不及调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成形,看着它扩张,看着它吞噬一切。
显然,食人魔的法术某种程度上还挺适合艾维娜的,它简单粗暴,不需要太细致的模型也能施展,只是对施术者肉体压力极大,但是对于艾维娜还有食人魔这样的人来说又不算什么······
等等,这不是说我和食人魔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么?
艾维娜想着想着脸黑了。
“别担心。”爱丽娜说,“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能控制了。”
艾维娜点点头。
她知道爱丽娜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这种魔法,不能轻易使用。
尤其是在战场上。
万一失控了,吞了自己人,那就麻烦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爱丽娜跟在她身边,像一只忠实的宠物。
“你干嘛?”艾维娜问。
“陪你啊。”爱丽娜理所当然地说,“协议说好了的,你要经常陪我聊天,刚才练魔法也算聊天?不算。所以你现在要补给我。”
艾维娜停下脚步,看着那柄悬在她面前的剑。
剑身中央的紫色光带缓缓流转,像是在眨眼。
“你到底想聊什么?”她无奈地问。
爱丽娜想了想。
“聊什么都行。比如······你小时候的事?”
艾维娜皱眉。
“我小时候的事?有什么好聊的?”
“当然有。”爱丽娜说,“比如,你怎么被弗拉德和伊莎贝拉收养的?你怎么从一个小女孩变成现在这样的?你第一次屠龙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知道的,色孽截取的是你穿越前的记忆,你之后的故事我并不知晓。”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个阴冷的邓肯霍夫堡,那个瘦小的女孩,那个陌生的老管家。
“那是我八岁的时候。”她缓缓开口。
爱丽娜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我那时候······刚被收养不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伊莎贝拉教我用刀叉,弗拉德教我识字。阿西瓦每天跟着我,像影子一样。”
她顿了顿。
“有一天,我在城堡的藏书室里发现了一本书,那是关于西格玛的传说,我看了很久,很入迷,从那以后,我就想成为西格玛那样的人。”
爱丽娜轻声问:“为什么?”
艾维娜想了想。
“因为······西格玛保护弱小。他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建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帝国。”
她看向远方。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爱丽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温柔,和之前的揶揄完全不同。
“艾维娜,”她说,“你知道吗,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艾维娜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凡人,被西格玛选中,成了活圣人。”爱丽娜说,“但现在我发现,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西格玛选中你,不是因为他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艾维娜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爱丽娜继续说:“我见过很多被神选中的人,他们大多是被迫的,是被塑造的,神把他们当成工具,让他们去做神想做的事。
当然,我认识的神和神选都是邪神和邪神的神选,他们的故事一般没法当参考就是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西格玛只是······认可了你的选择。”
她顿了顿。
“这很难得。”
艾维娜看着她——看着那柄剑,看着那流转的紫色光芒。
“谢谢你。”她说。
爱丽娜笑了。
“不用谢。我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爱丽娜又说:
“对了,你刚才施展大胃神咒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艾维娜想了想。
“感觉到什么?”
“就是······”爱丽娜斟酌着措辞,“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艾维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注视?
她没有感觉到。
但爱丽娜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她施展魔法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但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到她以为是错觉。
“你是说······”她缓缓开口。
爱丽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大胃神本尊,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刚才那个魔法,引起了某个存在的注意。”
艾维娜沉默了一瞬。
引起注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被盯上了?
“不用担心。”爱丽娜说,“只是注意而已,不是恶意。在这个世界,强大的存在互相感应,是常有的事。你只是需要知道——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法师了。你能施展的魔法,已经能引起那些存在的关注。”
艾维娜点点头。
她想起涅芙瑞塔说过的话: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但同时,力量越大,危险也越大。
因为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不会放任一个威胁不管。
“我会注意的。”她说。
爱丽娜嗯了一声。
然后她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
“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继续聊你小时候的事吧。你说你八岁那年发现了西格玛的书,然后呢?”
艾维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剑灵,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后来,”她说,“弗拉德找来了艾博霍拉什教我剑术。”
“剑术?你八岁就开始学剑?”
“对,老师说我还太小,就让我先练基础。
后来稍微年长一些,每天都得挥剑一千下。”
“一千下?!你一个小孩?”
“对,我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挥到五百下就手都抬不起来了。但艾博霍拉什说,想当英雄,就得先吃苦。”
爱丽娜啧啧称奇。
“然后呢?你坚持下来了?”
“坚持下来了。”艾维娜说,“一开始每天只能挥五百下,后来六百,再后来七百······一年后,我终于能挥一千下了,艾博霍拉什这才开始教我真正的剑术。”
爱丽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艾维娜,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怎么说呢,最‘凡人’的神选者。”
艾维娜愣了一下。
“凡人?”
“对。”爱丽娜说,“你不是那种天生强大的神裔,不是那种被命运选中的天选之人。
你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流的每一滴汗,吃的每一分苦,都变成了你现在的力量。
em,也不对,你这成长的数值则太夸张了,有些人和你吃一样的苦也没见他们强得这么夸张。”
她顿了顿。
“总之,你这样的神选者,比那些天生的强者,更值得尊敬。”
艾维娜沉默了。
她看着那柄悬在空中的剑,看着那流转的紫色光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剑灵,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不只是因为协议,不只是因为寂寞,而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说话的人。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爱丽娜笑了。
“你今天怎么老说谢谢?不像你啊。”
艾维娜也笑了。
“因为你今天说的话,都挺有道理的。”
“那是。”爱丽娜得意地说,“我好歹也是差点成为次级神祇的存在。几千年的阅历,不是白给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艾维娜的童年,聊她在邓肯霍夫的日子,聊她第一次见到弗拉德使用魔法的震惊,聊她第一次上战场的紧张。
爱丽娜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偶尔问几个问题。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林间空地上。
这片刚刚被巨口吞噬又恢复如初的土地,此刻显得格外宁静。
远处,饥饿森林的深处,那些半死不活的树木静静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太阳西斜,艾维娜才站起身。
“该回去了。”她说。
爱丽娜嗯了一声。
“下次什么时候?”
艾维娜想了想。
“过几天吧。等我有空。”
“好。”爱丽娜说,“别忘了协议。”
艾维娜笑了。
“忘不了。”
她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柄剑在她手中轻轻震颤,然后,慢慢消失了。
不是消失在空中,而是消失在她手中。像是一滴墨融入水中,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艾维娜知道,它回到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去了。
等待下一次召唤。
等待下一次聊天。
等待下一次——
并肩作战。
······
艾维娜张开翅膀,飞向巴尔的方向。
身后,饥饿森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而她的脑海中,还回响着爱丽娜的那句话:
“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法师了。”
是的。
她不再普通了。
她学会了新的魔法,获得了新的力量,引起了新的关注。
但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力量越大,危险越大。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战争,就要来了。
······
几天后,巴尔。
艾维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斯提尔河。
河水静静地流淌,河面上有几艘商船缓缓驶过,飞龙关的工地上,矮人们还在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随风传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她知道,这平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阿西瓦走到她身边。
“小姐,弗拉德大人来信了。”
艾维娜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下个月,越过蓝湾河。”
艾维娜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起来。
“阿西瓦,”她说,“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阿西瓦点点头。
“是,小姐。”
他转身离开。
艾维娜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斯提尔河。
河对岸,是巴尔森林。
森林里,有莉蕾雅和她的精灵们。
更远的地方,是塔拉贝克领的势力范围。
那些曾经和她称兄道弟的人,如今成了敌人。
那些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如今站在了对立面。
这就是战争。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艾维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暮色渐浓。
前方,战鼓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