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顶尖的魔法师,可以改写一场战争的结局。
这对于帝国的将军们来说,是一个冷门的常识。
说它是常识,是因为在与混沌势力交战的漫长历史中,帝国军队没少遇到混沌术士或者奸奇恶魔之流。
那些家伙往往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优势变成劣势,让胜利变成溃败(嗯对,不是笔误,混沌侧的法师多半是搞子)。
说它冷门,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帝国将军,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有点水平的法师敌人。
混沌术士不常见,奸奇恶魔更是稀罕物。
在和平年代,魔法师们要么躲在帝国的偏远角落研究那些被禁的知识,要么藏身于各大教会看不到的阴影中,极少在战场上抛头露面。
但这一年不同。
这一年,是魔法师们在帝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一年。
······
瑞克领西部,艾尔哈特小镇。
晨雾尚未散尽,战斗已经打响。
艾尔哈特是一座典型的瑞克领小镇,坐落在瑞克河的一条支流旁,周围是肥沃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
小镇本身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两千,但它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它是瑞克河渡口的门户,谁控制了艾尔哈特,谁就能控制通往瑞克领腹地的要道。
正因如此,当米登领的军队渡过瑞克河、在南岸站稳脚跟之后,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艾尔哈特。
四千人。
米登领的指挥官,一个叫沃尔夫冈的老将,带来了四千名士兵。
其中有从米登海姆调来的精锐步兵,有从霍克领征召的弩手,还有一队尤里克教会的白狼修士,他们的战斗方式和西格玛教会的鞭笞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战场上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而守军这边,只有两千五百人。
艾尔哈特的领主,一个叫奥托的中年贵族,已经把能动员的人都动员了。
他的常备军只有八百,剩下的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兵,这些民兵大多是附近的农民,平时拿惯了锄头,此刻握紧长矛,脸色发白,手指都在抖。
但他们有一个优势——地利。
艾尔哈特小镇的要道处,早就建起了防御工事,木制的栅栏,堆满沙袋的街垒,还有几座临时搭建的箭塔。
镇子外围,还挖了一圈浅浅的壕沟,虽然挡不住重装步兵,但至少能让冲锋的脚步慢下来。
更关键的是,镇子里还有一圈矮墙。
那是多年前为了防备野兽人修建的,用石块和泥土垒成,虽然不高,但足以作为第二道防线。
奥托站在矮墙上,望着远处正在列阵的敌军,心里盘算着时间。
只要拖下去,援军就会来。
残存的阿尔道夫舰队已经到了艾尔哈特附近的河道。
那些战船虽然在上次突袭中损失惨重,但剩下的几艘依然能在河面上构成威胁,它们可以截断米登领军队的补给线,可以让他们的援军无法渡河。
时间,站在守军这边。
“大人,”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他们动了。”
奥托眯起眼睛。
远处,米登领的军队开始前进。
前排是重装步兵,举着大盾,步伐整齐。
后面是弩手,一边走一边上弦。再后面,是那些白狼修士,扛着巨大的战斧,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四千人,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小镇涌来。
奥托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稳住,等他们进入射程再放箭。”
命令传了下去。
守军们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近了。
更近了。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箭!”
弩弦震响,箭矢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米登领士兵倒下几个,但更多的人继续前进。他们的盾牌举得很高,箭矢大多被挡住,只有少数运气不好的被射中要害。
“继续放箭!”奥托大喊。
第二波箭雨。
第三波。
米登领的军队终于冲到栅栏前。
战斗开始了。
斧头砍在木栅上,长矛刺向盾牌的缝隙,鲜血溅在泥土上,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奥托站在矮墙上,指挥着守军。
他把民兵放在第二线,让常备军顶在最前面。
那些老兵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利用工事,知道怎么配合,知道怎么在敌人的猛攻中守住阵地。
这种情况只有老兵们还靠得住,让民兵在第一线固然可以保存老兵的战斗力,却也有可能一溃千里带崩战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米登领的进攻越来越猛。
他们的指挥官显然不耐烦了,开始把更多的兵力投入战斗,白狼修士冲在最前面,用巨大的战斧劈开栅栏,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堵住缺口!”奥托大喊。
一队常备军冲上去,和狂战士绞在一起。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这时,奥托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像是空气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米登领军队的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卡洛莱娜,这位米登领的新任宫廷法师,就像她当初承诺的那样,介入了战争。
她伪装的角色是一名天生和阿克夏(火焰)之风亲和的野生魔法师。
本体是卡洛斯的她本应该精通世间的一切魔法,但是为了贴合身份,她不得不藏拙,表现得就像在卢卡斯面前展示得那样,会一种名为“烈焰之颅”的绝活。
这在火焰系魔法中算不得多么高深的法术,但是火焰系魔法又确实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这个魔法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一个由火焰组成的巨大颅骨,在施法者的控制下,在战场上移动并灼伤沿途的任何物体。
一般来说,在各个系的法术中,像烈焰之颅这种等级的法术都不能完全碾压凡人的军队。
因为魔法造成的杀伤可以被精良的护甲所格挡。
像是帝国的各种穿戴精良全身盔甲的重装士兵,就大多可以强行抗住魔法风暴的肆虐。
当然,像是火焰系的“火球术”、亡灵系的“纳迦什凝视”、光明系的“闪地灼热凝视”、野兽系的“琥珀之矛”这类单体强力穿透魔法光弹,又是另一回事了,它们的施法难度也和烈焰之颅差不多。
但是这样的魔法一般都会招呼在最显眼的领主们身上,而不是普通士兵身上。
烈焰之颅是这一等级的法术中的一个例外,因为它的攻击伴随着高温,这是盔甲所无法阻挡的,即便是重装步兵面对这一魔法也会被灼伤。
卡洛莱娜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在战场上格外显眼。
就像帝国人对于野生法师的刻板印象一样,卡洛莱娜表现得疯疯癫癫的,她在战场狂笑,笑得奥托脊背发凉!
她抬起手。
然后,奥托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火焰颅骨,从她手中凝聚成形。
那颅骨足有一人高,由纯粹的火焰构成,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它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盯着小镇的方向。
然后,它动了。
像幽灵一样,飘向小镇。
它飘过的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它飘过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飘向的方向,正是守军最密集的区域——
那条通往镇中心的主街。
奥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条街太窄了。
两边都是房屋,没有地方可以躲,如果那个火焰颅骨飘进去——
“散开!”他疯狂地大喊,“所有人散开!”
但已经晚了。
火焰颅骨飘进了街道。
那一瞬间,整条街变成了地狱。
火焰颅骨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士兵们的盔甲被烧得通红,皮肤被烤焦,头发瞬间化为灰烬。他们惨叫,他们奔跑,他们在地上打滚,但什么都挡不住那恐怖的高温。
有人试图用盾牌挡住火焰,但盾牌瞬间就烧了起来。
有人试图躲进旁边的房屋,但房屋的木门一碰就燃,有人只是被火焰颅骨擦了一下,半边身体就被点燃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奥托站在矮墙上,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在火焰中挣扎,却什么都做不了。
上百人。
至少上百人,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被活活烧死。
更多的人被重度烧伤,躺在地上哀嚎,翻滚,祈求有人给他们一个痛快。
火焰颅骨飘过街道,从另一头飘出,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女人,那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女人,收回手,脸上依然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奥托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
魔法。
那是魔法。
而那个女人,是法师。
······
守军的防线崩溃了。
不是被打崩的,是被吓崩的。
那些民兵从来没见过魔法,从来没见过火焰颅骨那样的恐怖景象,他们看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烤肉味,听着那些伤者的惨叫——然后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回来!”奥托大喊,“都给我回来!”
但没人听他的。
那些民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镇子的另一头。
常备军也想跑,但他们的荣誉感让他们留了下来。
可留下来又能怎样?阵线已经散了,士气已经没了,再怎么打也是送死。
米登领的军队涌进缺口。
他们踩着焦黑的尸体,闻着刺鼻的焦臭,有的当场就吐了出来,但他们的长官在后面催促,用剑指着他们,逼着他们前进。
“冲进去!拿下小镇!”
战斗变成了屠杀。
守军们且战且退,从街道退到广场,从广场退到矮墙。
但矮墙也挡不住多久,因为那个女法师还在,她随时可以再来一发那个火焰颅骨。
奥托知道,这场仗输了。
他带着残兵,从镇子的另一头撤退,向河边逃去。
身后,艾尔哈特小镇在燃烧。
······
艾尔哈特之战,以米登领的胜利告终。
四千对两千五,米登领付出了八百人的代价,击溃了瑞克领的守军。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在南岸站稳了脚跟。
艾尔哈特小镇,成了他们在瑞克河南岸的第一个据点。
从那里出发,米登领的军队可以向东威胁阿尔道夫,向西切断瑞克领和西南边的联系,向西北控制瑞克河的渡口。
整个战局,因为这个小镇的沦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女法师。
卡洛莱娜。
那个自称野生法师的女人,用一发烈焰之颅,改写了战争的走向。
消息传回米登海姆,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大喜过望。
“好!”他一掌拍在桌上,“好!”
他立刻下令,重赏卡洛莱娜。
黄金、宝石、庄园、奴隶——要什么给什么。
卡洛莱娜只是微微一笑,收下了那些赏赐,然后继续待在卢卡斯的宫廷里,像一个普通的宫廷法师那样,偶尔给卢卡斯解答一些魔法问题,偶尔在宴会上露一手逗贵族们开心。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贪图富贵,迫不及待想要抱贵族们大腿的乡巴佬。
这种态度反而让卢卡斯很放心,他并不反感卡洛莱娜的功利,毕竟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有功之士就应该得到赏赐。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线也传来了战报。
希尔瓦尼亚正式向现在的艾维领宣战。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那个在帝国东部偏安一隅二十多年的选帝侯,终于亮出了他的獠牙。
德瓦尔的军队和弗拉德的军队,同时越过蓝湾河,进入艾维领。
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的占领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蓝湾河是艾维领与希尔瓦尼亚的天然边境线,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弗拉德早就派人摸清了渡口的情况,在宣战的当天夜里,就发动了突袭。
德瓦尔亲自带队。
这位曾经的艾维领君主,如今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
他的军队虽然只有四千人,但都是跟他从艾维领逃出来的老兵。这些人对那片土地熟悉无比,对那个傀儡选帝侯恨之入骨。
他们知道每一座村庄的位置,每一条小路的走向,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点。
弗拉德的军队也有三千人。
虽然希尔瓦尼亚的士兵普遍瘦弱,但他们在弗拉德手下训练了多年,纪律严明,服从命令。
更重要的是,弗拉德本人亲自指挥。
两支军队合在一起,七千人,像一把尖刀,插进了艾维领的腹地。
第一座城市,是边境的小城维尔茨。
守军只有五百,大部分是塔拉贝克领派来的驻军,他们听说希尔瓦尼亚宣战的消息时,还以为那只是边境摩擦,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打到了城下。
德瓦尔亲自率军攻城。
他没有用复杂的战术,就是最简单的强攻。
他的士兵们架起云梯,冲向城墙,塔拉贝克领的守军拼命抵抗,用石头、弓箭、滚油往下砸。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
最终,德瓦尔的士兵攻上了城墙。
城门被打开,军队涌进城中。
维尔茨沦陷。
德瓦尔骑着马,走进这座城市。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领地。
这是他的人民。
现在,他回来了。
“大人,”身边的副官低声说,“城里的塔拉贝克领驻军已经投降了,还有不到一百人,怎么处置?”
德瓦尔想了想。
“收缴武器,放他们走。”
副官愣了一下。
“放他们走?”
德瓦尔点点头。
“一百人也不会成为多大的隐患,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告诉奥斯顿,告诉阿尔伯特——我德瓦尔,回来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是谁的。”
······
消息传开,整个艾维领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贵族们,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那个傀儡选帝侯,是塔拉贝克领扶植的,手里没有符文之牙,没有正统性,没有号召力。
他手下的士兵,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民,训练不足,士气不高。
而德瓦尔呢?
他有符文之牙“毁灭之剑”。
他是雷道夫家族的直系后裔。他有完整的行政班子,有四千余名百战余生的老兵,还有希尔瓦尼亚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那些贵族们开始偷偷派人联络德瓦尔,表示愿意归顺。
那些原本被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占领的城市,也开始出现骚动。
弗拉德的军队势如破竹。
第二座城市,第三座城市,第四座——
一座接一座,落入他们手中。
那些固守的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的部队,只能退守几个中大型城市,企图依托城墙拖延时间。
而德瓦尔和弗拉德,也不急着进攻那些大城市。
他们先收复周边的村镇,稳固后方,积蓄力量。
一个月后,他们已经控制了艾维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
······
在这个过程中,弗拉德展现出了惊人的武艺。
这一点让德瓦尔都震惊不已,一年前在卡隆堡之战,弗拉德为了掩护艾维娜在人前展示过自己的武艺,这并不是隐藏的情报,但是徳瓦尔之前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他自认自己也是传奇战士,还执掌符文之牙,实力和弗拉德应该差不多,如今一见才发现自己不是弗拉德的对手。
弗拉德的武艺,远在德瓦尔之上。
那天攻城时,他们遇到了顽强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