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鸡没了,人还活着就好。”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妮娜,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妮娜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
松针镇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
在整个米登领,在整个诺德领,在整个奥斯特领,类似的场景正在不断上演。
士兵们冲进村庄,冲进城镇,冲进任何可能有粮食的地方,他们搜走每一粒粮食,抢走每一只家禽,搬走每一袋存粮。
然后留下那些饿着肚子的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尤里克教会的牧师们,在军队里巡视。
他们不是来制止暴行的。
他们是来确保军队的精神状态,不至于引起混沌邪神的腐化。
那些士兵杀了人,抢了粮,奸了女人——这些都没关系。
只要他们不陷入疯狂,只要他们不开始崇拜那些黑暗的存在,只要他们还能继续战斗——那就没问题。
至于那些平民?
牧师们不会管。
因为他们不是尤里克的信徒。
就算他们是,那又怎样?
战争时期,总要有人牺牲。
······
在瑞克领,情况更糟。
艾尔哈特小镇,如今变成了人间地狱。
米登领的军队占领这里之后,暴行就开始了。
强奸。
杀俘。
抢劫。
虐待。
那些士兵们像疯了一样,发泄着战争带来的压力和恐惧。
他们冲进民房,把主人赶出去,然后翻箱倒柜,找任何值钱的东西。找不到,就打人。
打到说出藏粮食的地方为止。
他们抓住那些试图逃跑的俘虏,当着其他人的面处决,一刀砍下脑袋,然后踢到一边。
他们把年轻的女人拖进屋里,不管她们怎么哭喊,怎么挣扎。
没有人制止。
没有人敢制止。
那些军官们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自己也参与其中。
整座小镇,变成了野兽的巢穴。
······
但在这一片疯狂中,也有例外。
镇子东头的一间民房里,住着一个小队的米登人士兵。
这个小队有八个人,都来自米登领北部同一个村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打仗,他们的家人彼此认识,他们的父母偶尔会互相串门,他们的孩子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他们没有参与那些暴行。
他们把这间房子的主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女儿——赶到了柴房的干草堆里,但仅此而已。
他们也抢了粮食,手上也沾染了血。
不过他们还是给那家人提供了一些庇护。
那天下午,隔壁传来女人的哀嚎。
那家的小女儿——才十几岁——被几个士兵拖进了屋里。
柴房里,那对夫妇听到了女儿的哭喊。
男人猛地站起来,想冲出去。
女人拉住他,哭着摇头。
“别去!你会死的!”
男人挣扎着,眼泪流下来。
“那是我女儿!”
柴房的门被推开。
那个小队的队长,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对夫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待在这里。别出去。”
他转身离开。
男人和女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他们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那是争吵的声音。
那个小队的队长,和那几个施暴的士兵,吵了起来。
“你们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我的兄弟都死了!全死了!你他妈的懂什么!”
“我不管你们死了多少人!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在这里搞事,我们也有责任!”
“责任?哈哈哈!你他妈的真可笑······”
争吵持续了很久。
最后,那几个施暴的士兵离开了。
那个小队的队长回到柴房,看了那对夫妇一眼。
“没事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哭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队长为什么要帮他们。
他们只知道,在这地狱般的地方,还有一点点人性存在。
······
那天晚上,那个小队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不语。
队长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收起你们肮脏的想法。”
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我告诉你们,你们只要敢做,回去之后村里人一定会知道你们是怎样的畜生。”
他顿了顿。
“我们不能变成他们那样。”
他口中的“他们”就是那些正在随意宣泄的士兵。
这个小队的成员们都是同乡,相互之间的监督以及在熟人面前放不开,让他们保留了最后一丝伦理的理应。
但如果战友们都死了,周围没了认识的人,他们心里最后的枷锁也将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士兵。
“我们得活着回去。带着良心,活着回去。”
士兵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火堆噼啪作响,映出他们疲惫的脸。
······
与此同时,隔壁那间房子里,那几个施暴的士兵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刚才发泄完兽欲,现在浑身无力。
一个士兵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老婆要是知道我干了这种事······她会杀了我的。”
另一个士兵冷笑一声。
“你老婆?你回得去吗?你兄弟都死了,你一个人回去,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
那个士兵沉默了。
第三个士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目睹战友的死亡,没有了认识的人的监督,加上战争带来的压力,造成了如今他们人性的缺失。
这也促生了如今这些暴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女人的抽泣声,在黑暗中回荡。
······
在更远的地方,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类似的故事正在上演。
有人失去家园,有人失去亲人,有人失去人性。
有人为了保护家人而战,有人为了发泄兽欲而杀人。
有人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有人在疯狂中彻底沦陷。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三皇时代的常态。
那些高高在上的领主们,在皇宫里运筹帷幄,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在宴会上谈笑风生。
他们谈论着战略,谈论着利益,谈论着未来的帝国。
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数普通人正在受苦。
那些农民,那些工匠,那些商人,那些妇人,那些孩子——
他们不知道什么三皇时代,什么帝国统一。
他们只知道,战争来了。
他们的丈夫死了,他们的儿子死了,他们的父亲死了。
他们的粮食被抢走了,他们的房子被烧掉了,他们的家园被毁了。
他们只想活下去。
但活下去,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奢望。
only war······
······
巴尔的城墙上,艾维娜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斯提尔河。
阿西瓦走到她身边。
“小姐,您在想什么?”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阿西瓦,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阿西瓦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
艾维娜点点头。
“那些平民呢?他们能撑到战争结束吗?”
阿西瓦沉默了一瞬。
“小姐,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艾维娜摇摇头。
“不,这是我们能决定的。”
她转过身,看着阿西瓦。
“阿西瓦,再调一批物资,让商会尽量接济平民吧。
送到所有需要的地方。”
阿西瓦点点头。
说实话,他也了解民生疾苦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平凡的制皮匠的出生,但是他也不在乎大多数人的生死。
他只会不折不扣执行他的小姐的命令,实现她的愿望。
“是,小姐。”
他转身离开。
艾维娜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那里,是战争的方向。
那里,是无数的苦难。
而她,能做的不多。
但至少,她可以做一些。
至少,她可以让一些人,在绝望中看到一点点希望。
这就是她能做的。
也是她应该做的。
身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