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决死之战。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投降。他们只是不停地砍,不停地杀,不停地倒下。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冲在最前面。他的长剑已经砍断了三柄战斧,他的盔甲上满是刀痕,他的战马已经被刺了七八枪,但他还在冲锋。
他的身后,跟着最忠诚的骑士们——那些和他一起战斗了几十年的兄弟。
白狼骑士团的大团长迎了上来。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握着双刃战斧,骑着一匹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头的白色战马。
他的眼神冷漠而凶狠,像一匹真正的狼。
两人交锋。
长剑对战斧。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十回合。二十回合。三十回合。
圣殿骑士团团长渐渐不支。
他的年纪更大,他的体力不够了。
白狼骑士团大团长抓住一个破绽,一斧劈下,砍断了他的长剑,又劈开了他的头盔。
他倒下时,脸上的战意也丝毫没有消退。
因为他看到,他的骑士们还在战斗。
圣殿骑士团团长战死的消息传遍战场,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那些骑士们只是更加疯狂地冲锋,更加拼命地砍杀,他们要为团长报仇,他们要证明,圣殿骑士团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崩溃。
他们战斗到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圣殿骑士,被十几个白狼骑士围住。
他的身上有十几道伤口,他的长剑已经卷刃,他的战马早就死了,他站在地上,用那柄卷刃的长剑,又砍倒了三个敌人。
然后,他倒下了。
圣殿骑士团,全灭。
没有一个人逃跑。
没有一个人投降。
后备的预备骑士根本无法重组这个骑士团,这个骑士团的命运或许就此终结。
就像艾维娜在玛丽恩堡时推测的那样,之所以在未来没有圣殿骑士团这个名号,是因为他们在某个时间段遭遇了极端重创。
······
战斗牧师团在圣殿骑士团之后投入战斗。
那些穿着深色长袍的牧师,手里握着战锤,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
他们的脚步坚定,他们的目光如炬,他们的祈祷声在战场上回荡。
“我们是西格玛的锋刃!”
那声音像战鼓,激励着每一个瑞克领的士兵。
这支全员由战斗牧师组成、能够向西格玛祷告并用神术强化自身的部队,对米登领联军的常规部队而言是几乎不可对抗的强敌。
所以他们的敌人依然是白狼骑士团。
马库斯走在最前面。
这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是战斗牧师团资格最老的成员。
他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敌人,见过无数生死。
他的战锤上刻满了符文,他的长袍上满是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冲进白狼骑士团的阵中,战锤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一锤能砸碎盾牌,一锤能砸烂盔甲,那些白狼骑士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西格玛!”他高喊着,“西格玛与我们同在!”
战斗牧师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狂热的信徒。
他们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伤痛,只在乎一件事——杀敌,他们的战锤砸在敌人的头上,砸在敌人的胸口,砸在敌人的四肢。
他们用身体挡住敌人的攻击,用血肉之躯为战友开辟道路。
白狼骑士团再度遭遇重创。
他们并非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那些诺斯卡掠夺者中的狂战士也是如此,当然,那些疯子并不像这些战斗牧师一样身穿重装板甲。
在弩手的掩护以及战斗牧师团舍生忘死的进攻下,战局发生了变化。
白狼骑士团开始后退。
但就在这时,卢卡斯亲自上场了。
那只独眼的狼,骑着黑色的战马,手握符文之牙“断腿者”,冲进了战斗牧师团的阵中。
他的战马踩踏,他的长剑挥舞,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看到了马库斯。
那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在战阵中挥舞战锤,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卢卡斯催动战马,向他冲去。
马库斯也看到了他。
他停下战锤,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独眼的男人。
“卢卡斯·托德布林格!”他的声音像雷霆,“你亵渎圣地,屠杀同胞,你配做尤里克的信徒吗?”
卢卡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长剑,催动战马。
两人交锋。
战锤对长剑。
马库斯的力量很大,但卢卡斯更快。
他的剑像闪电,每一次出击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马库斯挡了十几招,渐渐力不从心。
他的年纪太大了,他的体力不够了。
卢卡斯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入马库斯的胸膛。
马库斯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从伤口涌出的鲜血。
“西格玛······”他喃喃道,“请庇护您的子民。”
他倒下时,手里的战锤还握着。
卢卡斯拔出剑,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继续冲锋。
战斗牧师团失去了团长,但没有崩溃。
他们只是更加疯狂地战斗。
更多的米登领的精锐步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而拉出缠斗的白狼骑士们又重新发动了冲锋,从侧面袭击了战斗牧师团。
在战后清点时,战斗牧师团损失过半。
······
瑞克禁卫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投入战场。
那些穿着黑色板甲的骑士,骑着重装战马,手里握着长枪和长剑,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山谷南侧涌来。他们的目标不是白狼骑士团,而是那些站在高地上的霍克领长铳手。
而长铳手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架起火铳,瞄准那些冲锋的骑士。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开火!”
火铳齐鸣,硝烟弥漫。
前排的瑞克禁卫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战马嘶鸣,骑士惨叫,鲜血飞溅。
但是长铳手们也只来得及开这一轮了。
那些剩下的骑士,举起长剑,强行破开了米登领的矛盾墙,来到了长铳手们的面前。
他们的战马踩踏,他们的长剑挥舞,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长铳手们扔下火铳,拔出短剑,拼命抵抗。
但他们不是近战步兵,他们的短剑在骑士的长剑面前像玩具一样脆弱。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瑞克禁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为了强行哑火和杀戮这群长铳手,他们深深陷入了长矛兵的包围中。
而除了重整的零星长铳手,更多米登领的弩手瞄准向了他们。
在密集的火力下,他们损失了三分之二。
最终,双方都倒下了。
霍克领长铳手部队,全灭。
瑞克禁卫,只剩下不到百人。
······
当太阳落山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白狼骑士团的,圣殿骑士团的,战斗牧师的,瑞克禁卫的,霍克领长铳手的——他们躺在一起,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太重了,重到让人作呕。
有士兵趴在路边呕吐,吐完了,继续站着,眼神空洞。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无声地流泪。
有人坐在地上,望着远处的夕阳,一动不动。
卢卡斯站在战场中央,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白狼骑士团,同样损失了三分之二。
那些精锐的骑士,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战士,此刻都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白狼骑士团证明了他们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骑士团,但是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哪怕米登海姆总部的预备骑士全部补员过来,也凑不满编制。
想要重新训练出一批武艺强大的骑士,至少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霍克领长铳手,全灭。
卢卡斯都不知道怎么跟希尔德·鲁登霍夫交代。
步兵也损失惨重,一万五千人,能站着的,不到六千。
他的军队,被打残了。
“陛下,”一个将军走过来,声音沙哑,“瑞克领那边······也差不多。圣殿骑士团全灭,战斗牧师团损失过半,瑞克禁卫只剩不到百人,他们的步兵,也损失了至少一半。”
卢卡斯点点头。
“修道院呢?”
将军说:“还在莎莱雅姐妹会手里,教会的武装力量已经支援就位······我们双方都没有余力从那些人手下拿下修道院的控制权。”
卢卡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向营地走去。
“撤军。”
将军愣住了。
“陛下?”
“我说撤军。”卢卡斯没有回头,“打不下去了,再打,双方都要完。”
他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阿尔道夫的方向。
海因里希,你赢了。
这一仗,我输了。
但不是永远的。
······
海因里希坐在阿尔道夫皇宫的书房里,看着那份战报,沉默了很久。
圣殿骑士团全灭,战斗牧师团损失过半,瑞克禁卫只剩不到百人。步兵损失过半。
他的军队,也被打残了。
但圣尤莉卡修道院保住了,圣泉的封印没有破坏,那些圣物没有被亵渎。
最终结果是瑞克领军的惨胜。
说是胜利,只能说瑞克领军达成了战略目的,双方损失都过于惨烈,无论是谁,都无法再控制有着莎莱雅教会武装守护的圣尤莉卡修道院。
他深吸一口气,把战报放在桌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马库斯,那个花白胡子的老者,那个和他并肩作战几十年的战友。他记得马库斯的笑声,记得他喝酒时的豪爽,记得他祈祷时的虔诚。
马库斯死了。
被卢卡斯亲手杀死的。
他甚至有些庆幸,不知道什么原因,米登领那一方没有派出之前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那个女魔法师。
不然,这场战争的损失将直接让瑞克领垮掉。
海因里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瑞克河静静流淌。
他赢了。
但赢得太惨了。
······
消息传开后,整个帝国都沉默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没有赢家。
瑞克领赢了,但赢得惨烈。
米登领输了,但输得悲壮。
双方的精锐,都在这场战斗中消耗殆尽。
那些曾经威震帝国的骑士团,那些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部队,此刻都成了历史。
圣殿骑士团,全灭。
白狼骑士团,残了。
战斗牧师团,半残。
瑞克禁卫,只剩一个空壳。
霍克领长铳手,全灭。
有人开始计算损失。有人开始分析战局。
有人开始猜测下一步。
但那些真正经历过那场战斗的人,什么都不想说。
他们只是沉默地活着,沉默地舔舐伤口,沉默地等待着下一次冲锋。
而在遥远的混沌魔域,在那个由鲜血和钢铁构成的世界里,一个声音在笑。
那笑声像战鼓,像雷鸣,像千万把武器的碰撞。
血神恐虐,坐在他的王座上,看着那些死去的灵魂,看着那些流淌的鲜血,看着那些被毁灭的精锐。
祂太满意了。
因为这场战争,无论谁赢,祂都是真正的胜利者。
那些死去的骑士,那些倒下的战士,那些流淌的鲜血——都是献给祂的祭品。
而这样的祭品,以后还会有更多。
战争真正的赢家,永远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鲜血王座上的存在。
血神恐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