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帝国普遍列装的钢臂弩对于重甲的穿透效果都不算很好，因此重装步兵一般情况下在战场上堪称无敌。
一般情况下也只有贵族才有能力穿着重甲为领主战斗，这些重甲是他们生命的保障，因此才如此坚韧。
而他最精锐的重装步兵，正站在那片火力覆盖的区域里。
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被弹开了，有的穿透了。那些穿透盾牌的子弹，打在盔甲上，发出更尖锐的声响。
有的被盔甲挡住，有的也穿透了。
被击中的士兵闷哼一声，倒下。
他们尽量收住了惨叫。
这些老兵知道，在战场上惨叫只会让战友分心。
几轮齐射下来，两百人倒下。两百人。
奥斯顿的心在滴血。
那些不是征召兵，不是炮灰，是他最精锐的重装步兵。
每一个都花了无数金钱和时间来训练，每一套盔甲都价值不菲，每一个都是家族的财富。
一瞬间他有打退堂鼓的念头。
他咬紧牙关。
不能停。
停了，那些人的牺牲就白费了。
“继续前进！”
扛云梯的士兵们加快了脚步。他们知道，只有冲到城墙下，才有活路。
停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城墙上，洋枪队正在装填，他们的动作很快，训练有素，从射击到装填再到下一次射击，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
奥斯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估算着损失——至少三百人，三百重装步兵，还没摸到城墙，就没了。
“投石机！”他大喊，“让投石机开火！”
配重投石机开始运作。那些巨大的木制机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然后——轰——巨大的石块被抛向天空，划出一道弧线，砸向天使之城的城墙。
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
但城墙纹丝不动，那些青石是从世界边缘山脉运来的，每一块都有几吨重，不是投石机能砸塌的。
奥斯顿知道这一点。
他不是要砸塌城墙，他是要压制城墙上的火力。
石块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那些洋枪队员不得不躲避。射击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继续！”他大喊，“不要停！”
但就在这时，天使之城的城墙上也响起了炮声。
不是鹤铳那种清脆的声音，是真正的火炮——加农炮的轰鸣。
那些从努恩枪炮工坊买来的最新型号，比塔拉贝克领的火炮先进一代。
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精度更高。
炮弹落在投石机阵地上，木屑飞溅，绳索断裂，石块滚落。
一架投石机被击中，轰然倒塌，砸死了旁边的几个操作手。
又一架被击中。
再一架。
塔拉贝克领的炮兵们拼命反击，他们的火炮射程不够，需要推进一段距离，但即便进行对炮，他们也不是对手。
艾维娜不缺钱，手下的炮组可以随意用实弹训练，双方炮组的数量与质量不是一个档次，且作为防守一方，天使之城城墙上架设的火炮拥有更好的射击角度。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炮弹飞来，一架接一架地摧毁他们的投石机。
奥斯顿的脸色铁青。
“让步兵加快速度。”他的声音沙哑，“必须在他们的火炮把投石机全毁掉之前，冲到城墙下。”
步兵们开始奔跑。
扛云梯的士兵们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沉。
重装步兵们举着盾牌，护着攻城塔，一步一步地向城墙逼近。两翼的弓箭手们开始还击，箭矢如雨，飞向城墙。
但那些箭大多被垛口挡住，偶尔有几支射中目标，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洋枪队又开始了射击。
他们的火力比之前更肆无忌惮了，因为投石机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
那些炮弹现在直接落在了步兵队列里，每一发都能带走十几条性命。奥斯顿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心里在滴血。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冲！”他大喊，“冲上去！”
终于，攻城塔靠近了城墙。
那些巨大的木制结构，在士兵们的推动下，缓缓靠近城墙。
城墙上，洋枪队还在射击，但他们的火力已经被分散了——六座攻城塔，六个方向，他们不可能同时照顾到。
在承受了让人肉痛的损失后，攻城塔终于到了天使之城城墙边，重装步兵开始登陆墙头。
第一个迎接他们的，不是食人魔的大刀，而是铁雹铳的齐射。
别忘了，洋枪队也是“双枪队”，他们每人都配备一杆鹤铳和一杆铁雹铳。
铁雹铳射程较短，但是它火力更加刚猛，且子弹分布类似于霰弹。
从攻城塔中蜂拥而出的步兵是上好的靶子。
在攒射一轮给敌人带来极大的伤亡后，洋枪队后撤，让食人魔们顶到前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食人魔。
那些巨大的身影，站在城墙内侧，手里握着特制的大砍刀。
那些砍刀比普通人的身体还长，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食人魔们咧嘴笑着，露出黄黄的牙齿，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一个冲上城墙的塔拉贝克领士兵，是一个年轻的军官。
他举着长剑，喊着“塔尔保佑”，冲进了那群食人魔中间。
然后，他看到了那把大砍刀落下来，他想躲，但来不及了。
刀锋从他的肩膀斜劈下去，一直砍到腰部，他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他身后的士兵们愣住了。
然后，食人魔们冲了上来。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食人魔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人类的盔甲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大砍刀一挥，就是两三具尸体。拳头一砸，就是一个人被砸飞。
脚一踢，就是一个人被踢下城墙。
那些重装步兵，那些塔拉贝克领最精锐的战士，在食人魔面前像玩具一样脆弱。
如果是进攻旧世界的任何一个其他要塞，奥斯顿都会逼着斯提尔人打头阵去消耗守军的状态。
但是艾维娜的天使之城······
现实不像游戏里那样限制中体型的怪兽步兵登上城墙，当天使之城的城墙上站一排手持特制大砍刀的食人魔之后，数量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想要攻城，只能用精锐去堆，炮灰是没有意义的。
至少砍重装步兵，食人魔只是一刀一个，砍征召兵那就是一刀一大片了！
奥斯顿站在高坡上，看着那座要塞，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看着那些被食人魔屠杀的战士，看着那些从攻城塔里涌出来又倒下的身影。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他的精锐，他的战士，他的士兵——正在被屠杀，而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塔拉贝克领军队的表现很僵硬，面对火力与防守能力超乎预期的天使之城，似乎并没有做出多少变化，只是按照原定计划强行攻城。
是的，因为有了之前阿尔伯特被艾维娜追杀而导致溃败的前车之鉴，奥斯顿和塔拉贝克领的将军知道自己不能大张旗鼓出现在战场上，不然艾维娜一定会来猎杀自己，而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因为哪怕是他们护卫中最厉害的几个教会的冠军，都是艾维娜的手下败将！
他们只能在离战场较远的一个隐蔽地方建立不显眼的指挥所，接收着不及时的战报。
相应的，他们的命令下达也不会很及时。
像之前，奥斯顿都只能发布让进攻更加坚决的简单命令。
而在塔拉贝克领军使出了全力的情况下，艾维娜和她的天使之城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没有什么压力。
奥斯顿甚至还要防备城门突然打开，丧牙兽骑兵冲出来！
甚至于，这已经是艾维娜没使出全力的火力了。
梁佳的龙弩手可都没有参战。
甚至于连玉勇也没有被安排到守军中。
木精灵也同样没有被部署到战场上，他们的火力只会比洋枪队还要强，不会更弱。
哪怕木精灵和震旦这两家盟友都表示愿意履行盟友义务参战，并且本人也没有任何意见，艾维娜也必须替他们考虑。
哪怕是履行作为盟友的义务，震旦人的手上只要沾染了帝国人的血，任何来帝国的震旦人的立场也将变得微妙。
木精灵也是同理。
艾维娜不会在防守压力不大的情况下叫上盟友。
奥斯顿释怀地笑了。
他是气笑的。
巴尔真的只是一座新兴的城市吗？
家人们，我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