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希的行为成功让卡洛莱娜的凡人肉体怀孕了。
这对于托德布林格家族来说是一件好事,私生子虽然不能拥有继承权,但是只要能确实继承卡洛莱娜的天赋,卢卡斯不介意让他或她享有真正的皇子的荣华富贵。
经过家族的精心培养,再加上这些物质上的支持,这个私生子对家族的忠心就得以保障。
一个拥有魔法天赋,并且不会失控的人······将会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说到战场上的大杀器。
此刻已经收拢部队回到米登领的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叹了口气。
弗雷德里希的手段太过下作,令人厌恶,而那个卡洛莱娜也是一位气性极大的女人。
卡洛莱娜事后发飙,差点要了弗雷德里希的命,甚至想当场打胎。
已经达成了目的的托德布林格家族本想以孩子胁迫卡洛莱娜就这么安分地当弗雷德里希的情妇,这样弗雷德里希也不用离婚。
但是这种情况显然计划破产了,不仅不能用孩子胁迫卡洛莱娜,还要保护好她的肚子。
更别说让她上战场了。
想到这里,卢卡斯就来气,在莎莱雅修道院前如果有卡洛莱娜的帮助,就会是瑞克领军大败而归。
而不是如今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
即便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他和海因里希之间的战争也远远没有结束。
弗雷德里希站在米登海姆皇宫的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远,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什么都不在乎,他多想像那些云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不能。
他的父亲——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刚刚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铁青,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那些将军们跟在他身后,经过弗雷德里希身边时,投来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米登海姆的贵族圈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弗雷德里希·托德布林格,米登领的大皇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用下作的手段得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他父亲的宫廷法师,是他父亲在战场上最得力的帮手,是他父亲最倚重的王牌。
现在,那个女人不得不被锁在皇宫深处的密室里,怀着弗雷德里希的孩子,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弗雷德里希把那杯凉茶放在窗台上,他不想喝。
他什么都不想。
他只想回到那天晚上,回到那个餐厅,回到那杯酒倒进喉咙之前。
但他回不去了,时间不会倒流。
做过的错事,不会因为后悔就消失,他只能站在这里,端着凉茶,望着天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弗雷德里希转过头,看到一个侍女正快步走来。
那侍女穿着米登领宫廷的灰色长裙,头上戴着白色的发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弗雷德里希面前,停下,微微躬身。
“殿下,陛下请您去议事厅。”
弗雷德里希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侍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像,弗雷德里希知道,她不会说。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他只是个大皇子,还不是皇帝,如果卢卡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就不会知道。
“知道了。”他转身,向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卢卡斯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地图,他的独眼盯着地图上某个位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声响。
几个将军坐在两侧,表情严肃。弗雷德里希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圣尤莉卡修道院那一仗,”卢卡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们损失惨重,白狼骑士团元气大伤,霍克领长铳手全灭,海因里希那边也不好过,圣殿骑士团没了,战斗牧师团残了,瑞克禁卫只剩一个空壳。”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将军。“我们两败俱伤,谁都没赢。”
一个老将军叹了口气。
“陛下,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个女法师不在,我们能打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卢卡斯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在敲击桌面,那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
弗雷德里希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如果卡洛莱娜在,如果她没有被锁在密室里,如果她能出现在圣尤莉卡修道院的战场上——那场仗,不会是两败俱伤。
瑞克领的军队会溃败,阿尔道夫会门户大开,米登领的旗帜会在瑞克河上空飘扬。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陛下,”另一个将军开口了,“考虑到东边的事情,我们确实该考虑停战了。”
卢卡斯的手指停了。
“什么事?”
他当然知道东边的战争已经停了,但如今和瑞克领的战争依然焦灼,显然不可能时刻关心弗拉德那边的动向。
“弗拉德已经称帝了,就在几天前,德瓦尔向他效忠,阿尔伯特也降了,塔拉贝克领求和,现在整个帝国东部,都在他手里。”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弗雷德里希抬起头,看到父亲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独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像一个跑了很久的人,突然发现终点还在很远的地方。
“弗拉德。”卢卡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没有味道的肉。“一个从希尔瓦尼亚那种地方爬出来的家伙,二十年前,谁知道他是谁?现在,他当皇帝了。”
没有人说话。
卢卡斯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和瑞克领打了几个月,死了那么多人,耗了那么多粮,什么都没得到,弗拉德呢?他在东边坐着,看我们打,看我们死,看我们两败俱伤,然后他出来,收拾残局,当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将军。
“我们成了鹬蚌,他是渔翁。”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弗雷德里希坐在角落里,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他知道这个父亲现在简直恨不得他死。
“陛下,”一个将军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地图。
“停战。和海因里希谈,他也不想打了,打了这么久,谁都不想真的成为鹬蚌。”
“那东边呢?弗拉德那边——”
“东边的事,以后再说。”卢卡斯的声音很平静,但弗雷德里希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疲惫。
“现在不是和弗拉德翻脸的时候,我们的军队需要休整,粮仓需要补充,伤员需要治疗,没有三五年,缓不过来。”
议事厅里,将军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沉思。
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打,还能休养生息。
打,只会让弗拉德得利。
鹬蚌相争的故事,谁都不想当那个鹬,也不想当那个蚌。
卢卡斯站起身。
“散了吧。”
将军们站起来,向他行礼,然后鱼贯走出议事厅。
弗雷德里希走在最后面,经过父亲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走廊里,那个侍女还在等着。她看到弗雷德里希,微微躬身。“殿下,卡洛莱娜女士那边——”
弗雷德里希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又不肯吃东西,已经三天了。”
弗雷德里希闭上眼睛。他想起卡洛莱娜那张脸,那张曾经让他着迷的脸,此刻是什么表情?恨?绝望?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去看看。”他说。
侍女没有动。
“殿下,陛下说,让您不准去。”
弗雷德里希睁开眼睛。
“为什么?”
侍女低着头。
“陛下说,您现在去,只会让她更激动,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弗雷德里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侍女。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