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一片土地脱胎换骨。
距离上一次帝国全面内战，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是难得的和平时期。
选帝侯们各自舔舐着伤口，同时尽力经营领地，虽然这些行为本质上是为了下一次开启战争，但是帝国的子民们确实享受了五年的和平生活。
帝国的格局最大的变化就在帝国的东方。
对于希尔瓦尼亚来说，这五年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苏醒，这片被死亡之风侵蚀了千百年的土地，终于在弗拉德的统治下，迎来了它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繁荣。
帝国历1822年的深秋，艾维娜站在邓肯霍夫新城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脚下那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
五年前，邓肯霍夫还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城堡，坐落在山坡上，俯瞰着周围稀疏的村庄和贫瘠的田地。
城堡的灰黑色石墙在雾气中显得阴郁而压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如今，城堡还在，但它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了，以它为核心，一座全新的城市沿着丘陵的坡度铺展开来，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城墙从城堡的根基延伸出去，将整个丘陵都圈了进来，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城墙内，街道纵横交错，房屋整齐排列，商铺鳞次栉比。
那些曾经面黄肌瘦的希尔瓦尼亚人，此刻穿着干净的衣服，在街上行走，在店铺里做工，在广场上聊天。他们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彩，连走路的姿态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缩着肩膀、低着头、生怕惹事的模样，而是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
······
希尔瓦尼亚的东南边境，不声不响地扩张了近百里。
这片区域是世界边缘山脉的山地。
希尔瓦尼亚的边境区域，一般来说是受到死亡之风以及次元石影响较小的区域，就好比巴尔，虽然也属于希尔瓦尼亚，但是土地却比较正常。
这片区域也是同理，只是毕竟是世界边缘山脉的山地，擅自将其纳入版图可能引发和矮人的纠纷。
但是现在因为艾维娜和矮人的良好关系，这种问题也不用再担心，激流关国王大手一挥就承认了希尔瓦尼亚对这片区域的所有权。
矮人的核心控制区域在矮人要塞以及地下城市，他们并不在意这些边区。
这片区域气候湿润，在艾维娜的指导下，这里开垦出了梯田，她声称这是从震旦古籍中找出的方法。
这一说法得到了梁佳的肯定，在震旦中部以及南部山区确实有很多这样的梯田，只是她很好奇艾维娜从哪里看到的，并且一直追问艾维娜那是一本什么样的古籍。
因为按照艾维娜的说法，这本书记载了一些实用的农业知识，还是一本由震旦人书写的古籍，对于重视农业的震旦人来说，这样的书籍非常值得重视。
“小姐，”阿西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佳女士到了。”
艾维娜转过身。
梁佳正站在塔楼的楼梯口，穿着一身震旦风格的深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精致的侧脸。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卷轴，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艾维娜笑着迎上去，“不是在忙那本书的事吗？”
梁佳走进来，在艾维娜对面坐下，把卷轴放在桌上。
“书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送回去的样书，陛下已经看过，很满意。元伯殿下还特意写了封信来，说要把它作为地方官员的必读书目。”
艾维娜愣了一下。
“必读书目？”
梁佳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对，你的名字现在已经出现在震旦天朝的皇宫里了。龙帝说，希尔瓦尼亚的艾维娜女士不仅武艺超群，还对农事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实在是难得。”
你所著之书将会成为考核官员的重要参考，想来所有震旦文官将来都会对你的名字如雷贯耳了。”
艾维娜的脸微微红了。
那本书——那本被她硬着头皮写出来的“古籍”——其实只是她前世在课本上学到的一些农业常识。
什么氮磷钾的作用，什么轮作的好处，什么堆肥的方法——都是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东西，她没想到梁佳会这么当真，更没想到龙帝会这么重视。
“我说了，那是从震旦古籍里看到的。”她弱弱地辩解。
梁佳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是吗？那本古籍叫什么名字？作者是谁？什么时候创作的？”
艾维娜沉默了。
这都是艾维娜前世的知识，她自然拿不出具体的古籍。
最后她在梁佳的监督下，把她所了解的生物学以及农业上的常识写了下来并成册送予梁佳。
梁佳如获珍宝。
事实上，尽管震旦农人有着精耕细作的观念，这些知识却往往以口口相传或者地区传统的形式流传下来。
系统研究不同肥料效果并从科学角度解释影响植物生长的各种因素的书籍前所未有，虽然有这方面的学者，他们的学说却不成体系。
而且很多震旦地方官员可能还不一定了解这些东西。
尽管艾维娜再三强调这是她从震旦古籍中所学，但梁佳认为能够记住这么多东西并且理解融会贯通的她也非常厉害。
梁佳甚至让负责自己安全的龙弩手和玉勇们与回程的商队一起护送这本书籍，并呈现到了龙帝的案前。
顺带一提，如今这支队伍里又多了两百名巨龙马骑兵和三百名天庭龙卫，现在正在被派回西方。
龙帝本来是准备批评梁佳擅自调走负责其安全的兵士的，在龙帝看来，最重要的是祂宝贝孙女儿的人身安全。
但是阅读完艾维娜所著的书后，龙帝不得不承认，这本书的价值值得梁佳这么做。
龙帝自然说不出批评的话。
但是祂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梁佳的关心，在梁佳母亲妙影派出的五百天庭龙弩手的基础上，又增派了一些精锐护卫。
梁佳不知道自己手下的精锐又要扩充了，此时还在与艾维娜闲聊。
“算了，不逼你了，不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知识非常有价值，只要不是混沌的阴谋，来源也不是很重要。”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艾维娜。
“这是龙帝给你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本书在梁佳看来非常重要，必须要保险送回震旦，其实让鸦人传信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通过鸦人，她才会这么快知道远在震旦的龙帝的反应，还有拿到这个锦囊。
艾维娜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白玉雕成，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条盘龙，龙身缠绕着一株稻穗。
玉佩的背面，刻着四个字——“惠泽一方”。
“龙帝说，”梁佳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感谢你对震旦的贡献，这枚玉佩，是龙帝的私人馈赠，代表他对你的认可。
凭借这枚玉佩，你将会在震旦的任何地方得到最高规格的招待，你将是震旦永远的朋友。”
艾维娜握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枚玉佩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什么外交礼物和政治表态，更是一个古老的、强大的存在对一个年轻传奇的认可。
这份认可，比任何条约都珍贵。
当然，龙帝的回报肯定不止是这个玉佩。
听说弗拉德称帝，龙帝决定加深震旦天朝与帝国(弗拉德政府)的合作，同时，震旦天朝只承认弗拉德是帝国皇帝。
考虑到帝国建国时，震旦天朝和矮人与西格玛建立了盟约(妙影和西格玛签订的，得益于哈耶克的大手，震旦背景丰富了，并且突然成为了和矮人一样的帝国的古老盟友)，如今震旦与矮人都只承认弗拉德是皇帝，让弗拉德的正统性无形中比卢卡斯以及海因里希都要高一些。
“替我谢谢龙帝陛下。”她轻声说。
梁佳点点头。
“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艾维娜站起身，走到窗前。“走，我带你去看看这座城市。”
邓肯霍夫新城的变化，让梁佳都感到惊讶。
她上一次来邓肯霍夫，还是五年前弗拉德登基的时候，那时候的邓肯霍夫，还只是一个刚刚开始扩建的工地。
城墙才建了一半，街道还是泥泞的土路，房屋大多是简陋的木棚。
那些当地的希尔瓦尼亚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眼神里满是麻木和迷茫。
那种生活条件让梁佳都不忍直视，听说艾维娜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和他们差不多，这让梁佳心疼了好一阵。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城墙已经全部完工，用从世界边缘山脉运来的天使之城同款青石砌成，高大而坚固。
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箭塔里配备了从努恩买来的弩炮。
城门是包铁的橡木，厚重得需要六个人才能推动，城门上方，雕刻着卡斯坦因家族的蝙蝠徽章和邓肯家族的徽章，两个标志并排而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里的街道是石板铺的，平整而宽阔。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砖石房屋，有的是商铺，有的是工坊，有的是民居，商铺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粮食、布匹、陶器、铁器、香料、丝绸——应有尽有。
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铁匠们在打造农具，是木匠们在制作家具，是陶匠们在烧制陶器。
民居的门口，孩子们在玩耍，老人们在散步，妇人们在聊天。
“这些人······”梁佳看着那些行人，有些感慨，“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艾维娜点头。
“以工代赈的效果，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有盼头，他们就会自己站起来。”
梁佳看着她。
“关于以工代赈，你有兴趣再写一本书吗？”
艾维娜摇摇头。
“千万别，让我写一本书就已经很累了，而且我觉得老登······我是说我父亲弗拉德陛下，更适合写这本书，他才是具体执行者。
我只是提出了建议，毕竟直接发粮食不是长久之计，人不能一辈子靠别人活着。”
梁佳思索了一下，“你知道吗，在震旦，我们也有类似的做法，但我们的做法是强制劳役，不是自愿的。
你这个——工分兑换物资——比我们的高明，更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艾维娜摇摇头。
“两者不是一回事，你们的强制劳役本质上和我们这边的征召兵差不多，你们的做法甚至更加温和一些，而以工代赈实际上是一种经济政策。”
希尔瓦尼亚曾经是整个帝国最贫瘠的地区，虽然弗拉德无法改变希尔瓦尼亚的自然环境，却可以改变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生活状态。
艾维领作为帝国最大的产粮行省，在与希尔瓦尼亚结盟后，签署了对希尔瓦尼亚优惠不小的粮食贸易协定。
弗拉德可以救济整个希尔瓦尼亚的人民，让他们不用再担心饿死。
只是艾维娜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以工代赈。
一开始众人还很震惊，一向体恤黎民的艾维娜会不赞成救济希尔瓦尼亚的民众，但是弗拉德却觉得艾维娜的方案更合理。
艾维娜和弗拉德一直都在开展救济希尔瓦尼亚平民的工作。
遍布希尔瓦尼亚的驿站就是为此服务的，但只是为那些真的活不下去了的人提供医疗服务以及接济粮食。
现在，希尔瓦尼亚虽然有能力救济所有人，却不能直接这么做。
这么做只会催生懒汉。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能填饱肚子，那么就不会有人去种田(哪怕希尔瓦尼亚的田非常贫瘠)，也不会有人去工作。
最终只会养出一群累赘。
以工代赈就能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