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精灵跳帮失败损失了很多人手,最后灰溜溜地逃离了。
而萨卡斯抓住了这个机会,挑动了奴隶暴乱,与他的弟兄们夺取了一艘黑暗精灵海盗船的控制权并逃离。
在那场战斗中,他失去了一条腿。
又经历一场血腥的决斗,有着残疾的萨卡斯打服了所有随他一起逃跑的诺斯卡人与帝国人奴隶。
以这艘比任何旧世界舰船都要先进灵巧的黑暗精灵海盗船以及这些追随者为基础,他正式成为了海盗。
他先是返回了诺德领,攻破了那个曾经为难他又在黑暗精灵入侵时逃跑了的领主的城堡。
然后在海上躲避着诺德领舰队的追杀。
在一场浓雾中,他突袭了诺德领舰队,跳帮了诺德领舰队旗舰,亲手杀死了帝国的舰队统帅,然后夺取了这条船的控制权。
借着浓雾掩护逃离。
在那之后的两年,他又用各种奇谋以及个人的勇武兼并了另外两个海盗团伙,这两个海盗团伙一个是诺斯卡海盗,一个是来自南方王国的亡灵之徒。
拥有了这样一支大船队的他成了利爪海上最可怕的大海盗,是帝国通缉赏金最高的恶徒。
只是当年追随他的约林氏族男儿们都已经在持续几年的海上冒险中逐渐死尽了。
而今,他已经是孤身一人。
······
萨卡斯走回小艇,解开缆绳,开始向海湾外划去。
桨叶破开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像心跳,像脚步,像某种固执的、不肯停歇的东西。
他的船队停泊在礁石群外。
七艘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最显眼的是那艘从黑暗精灵手中夺来的“海影”号——船身漆黑,线条流畅,比任何旧世界舰船都快、都灵巧。
它像一头蛰伏的海兽,安静地漂浮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萨卡斯的小艇靠上“海影”号的船舷,缆绳被上面的水手接住,系紧。他抓住绳梯,开始往上爬。
那条木腿在绳梯上磕磕绊绊的,每次都要用左手把腿抬起来,搭上下一级横档,再用右手和左腿的力量把自己撑上去。
他爬得很慢,但很稳。甲板上的水手们安静地看着,没有人伸手。
他们都知道,船长不需要帮助。船长也从不接受帮助。
萨卡斯翻过船舷,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那条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痕在风中显得更加狰狞。
他失去耳朵的那一侧,头发长出来,盖住了那个丑陋的窟窿,但盖不住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一种被太多东西打磨过后的锋利,像一把用过太多次、磨得太狠的刀,刀刃已经很窄了,但依然能杀人。
“船长,”大副走过来,一个从帝国海军叛逃的老兵,满脸横肉,一只眼睛瞎了,用块黑布蒙着,“弟兄们准备好了,风向转了,可以出发了。”
萨卡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收起铁盒,然后站到了船长的位置上。
他转过身,面向甲板上那些等待他命令的人,七艘船,几百号人,来自旧世界的各个角落——帝国逃兵、诺斯卡流亡者、南方王国的亡命徒、甚至还有几个从巴托尼亚跑出来的农奴。
他们有的是被他打败后收编的,有的是慕名来投靠的,有的是走投无路、除了跟着他别无选择的。
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
“起锚。”萨卡斯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艘船上。“向南,目标——帝国。”
甲板上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向南?帝国?船长之前不是一直躲着帝国舰队吗?怎么突然要往那边去?
萨卡斯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
他的威望足以让这些恶徒们即便满心疑惑,却依然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命令。
他走到船尾,站在舵手旁边,望着北方,那里,诺斯卡半岛的海岸线已经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灰线。
再远一些,是约林部落的废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而前方,是南方,是帝国,是那些他曾经发誓要报复的人,也是那些他曾经试图融入却最终被驱逐的地方。
海风鼓满船帆,“海影”号开始加速,其他六艘船跟在后面,排成松散的纵队,像一群跟随头狼的狼群。
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被浪花吞没。
萨卡斯站在船尾,一动不动。
他的木腿钉在甲板上,他的残手握紧船舷,他的眼睛望着南方,那条从额头到下巴的疤痕在风中微微发红,像一道被重新撕开的伤口。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些追随他的人,没有人能看透他。
在他们眼里,船长是个怪人——明明船队里充斥着来自旧世界各地的恶徒,信仰什么神的都有,但是萨卡斯严令禁止任何混沌邪神的痕迹存在,违反这条禁令私下信仰邪神的人都被他丢下了船喂鱼,明明作为一个诺斯卡人,应该对混沌邪神不排斥才对;作为一个传奇海盗,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把抢来的财富都分给手下;一个被帝国通缉的恶徒,却从不滥杀无辜,甚至偶尔会放过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商船。
他们不懂他,他们也不需要懂。
他们只需要追随和服从他们的船长就好。
而萨卡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曾经想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他手里溜走了。
他想要族人活下来,族人死了。
他想要一个家,家被烧了。
他想要一个爱人,爱人被吊死。
他想要一个容身之处,被赶了出来。
他站在这里,站在一艘从黑暗精灵手里抢来的船上,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亡命徒,口袋里装着从帝国商人那里抢来的金币,腰间别着从诺德领主那里夺来的佩剑。
他是利爪海上最可怕的海盗,是帝国通缉赏金最高的恶徒,是所有商船船长的噩梦。
他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
约林部落没了。
他的兄弟们没了。
安娜没了。
他连自己的一条腿都没了。
他还剩下什么?
船队驶过一片暗礁区,海面上的浪突然大了起来。“海影”号猛地晃了一下,萨卡斯的木腿在甲板上滑了滑,他稳住身体,把重心压到左腿上。
那条假腿的皮带勒进残肢的皮肉里,隐隐作痛。
这种痛他习惯了,就像习惯了用两根手指握刀,习惯了用一只耳朵听声音,习惯了用半张脸做出表情。
他的身体已经被削减到最低限度,但他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活着。
他在想,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仇恨。
恨那些黑暗精灵,恨那些背叛他的诺德人,恨那些把他当工具使唤的领主,恨那些永远在背后盯着他的邪神。
仇恨是团火,而他是柴薪,烧了这么多年。
他很喜欢一句不知道到底是艾维娜还是西吉斯蒙德说的话。
“我们是自愿站在这里,为了人类而死的,而不是单纯的被杀死。你们这些向邪神卑躬屈膝的奴隶,岂能体会人类自由意志的伟大?”
自由意志。
萨卡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很久。
在命运反复玩弄他的时候,在奸奇的使者几次出现在他面前劝说他放弃的时候。
他因为这句话坚持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在向南方驶去。
通过“道上朋友”,他听说了帝国境内,尤其是米登领境内,奸奇信徒似乎空前强盛且猖獗。
这让他复仇的怒火再次燃烧了起来。
他要去找他们的麻烦。
即便知道自己这个海上传奇面对一位邪神可能和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此次行动将九死一生,这也是为什么此行前他特意回了一趟约林部落遗址拿了这一盒泥土。
他要用舰炮和弯刀告诉那些邪神的走狗。
他从地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