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拉希·魔灾的到来，终于让这片战场真正出现了一个能在正面压制艾维娜的存在。
这并不意味着艾维娜立刻就要败了。
恰恰相反，艾维娜依然强得惊人，强到哪怕面对夏拉希这样的怪物，也不是一触即溃。
可她也的确落入下风了。
这没法掩饰。
高空中的厮杀，已经从先前那种艾维娜追着三头奸奇大魔砍的局面，变成了艾维娜在夏拉希的攻击下勉力应付。
夏拉希当然也会运用色孽一系那些令人作呕又防不胜防的力量，可祂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施法，而是猎杀。
那是一种极具技巧、节奏与美感的杀戮方式。
祂的每一次前压，都像是一段被精心设计过的舞步，轻盈、柔韧、优雅，却又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柄修长的长矛在祂手中不像武器，更像祂肢体的自然延伸，刺、挑、缠、压之间没有一丝滞涩，仿佛连空气都愿意为祂让开通路。
艾维娜手握爱丽娜，与祂不断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剑与矛以及长鞭的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空中炸开尖锐鸣响。
若是单论纯粹的近战杀伤，爱丽娜无疑比夏拉希的兵器更危险，只要真正命中，哪怕是色孽第一大魔，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可问题就在于——
夏拉希太快了。
祂像水银、像丝绸、像一条缠上猎物后不断调整角度的毒蛇。
祂并不急着和艾维娜硬拼，也不愿去正面吃爱丽娜一剑，而是不断绕着她游走，逼迫她抬手、转身、振翼、格挡，让她每一次反击都差那么一点点。
夏拉希是色孽创造的杀戮兵器，祂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用富有色孽特色的战斗方式，羞辱式地战胜其他邪神的大魔，尤其是恐虐麾下的嗜血狂魔们。
在每一个地方都“差一点点”，意味着在战斗的技巧上已经差距很大了。
艾维娜能感受到压力。
夏拉希的长矛几次都已经擦着她的颈侧、肋下和翅根掠过，龙甲上也因此多出几道新痕。
祂的长鞭同样在艾维娜的脸侧带来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有一击甚至在她胸甲与肩甲衔接处凿出一道明显凹痕，让她整条左臂都短暂发麻。
爱丽娜在她手中发出低低的嗡鸣。
“这家伙很麻烦。”魔剑在她意识里说。
“我看得出来。”艾维娜冷声回道，一剑逼退夏拉希后立刻反振双翼，险险避开从下方卷上来的一道紫红色能量鞭影。
她当然可以不打。
严格来说，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能飞行、且在高空机动上依旧有一定优势这一点，尽量避开与夏拉希的正面纠缠。
她不是做不到。
只要她愿意再拉高，再远离战场中心，以振翼和俯冲节奏不断拉扯，哪怕杀不掉夏拉希，至少也能避免自己这么快陷入下风。
拥有飞行能力就是这么高贵。
可她不能。
因为她一退，夏拉希就会去杀别人。
这就是最糟的地方。
对于夏拉希这种层次的大魔来说，战场上的米登士兵、尤里克信徒、西格玛教会士兵、吸血鬼援军，甚至西吉斯蒙德本人，都不是不能碰的目标。
祂若不想和艾维娜纠缠，只要稍稍调转方向，就能在下方制造一场足以摧毁整段防线的屠杀。
而且祂真的会这么做。
祂不是那种会恪守什么强者只和强者厮杀的存在。
别说是色孽的守密者，就是恐虐的嗜血狂魔也没有这么有武德。
它们本质上不过是一群恃强凌弱的怪物。
祂是猎杀者，祂会以最让猎物痛苦的方式切割猎物的选择。
所以艾维娜只能留在这里。
只能咬着牙正面拖住祂。
······
地面上的战况，也越发趋于一种惨烈而混乱的平衡。
最荒诞的地方在于，正如盖尔斯等人一直在拖艾维娜这边的后腿一样，混沌势力内部也同样开始了喜闻乐见的内斗。
卡洛斯它们根本不可能真心欢迎夏拉希。
尤其是在这种局势下。
夏拉希一到，等于直接宣告了奸奇一系先前的谋划快要破产，而色孽如今是来接盘的。
这种事，别说卡洛斯这种自尊心强到扭曲的大魔，哪怕只是那头普通万变魔君，都绝不会甘心。
于是战场上便出现了一幕相当诡异的场面：
卡洛斯、变化灵和那头万变魔君仍在攻击艾维娜，可它们的法术与蓝焰中，却时不时夹带着一点顺手照顾夏拉希的意思。
有时是一道偏了半寸的灵能箭矢。
有时是一片范围略微扩大的蓝焰涡流。
有时则是某个本该锁定艾维娜退路的法术，恰好也把夏拉希接近的角度一并覆盖进去。
这种程度的误伤，当然不至于立刻致命。
但足够恶心。
也足够让本就高强度缠斗中的节奏变得更乱。
夏拉希显然也察觉到了。
祂几乎是在一个旋身避开艾维娜回斩的同时，长矛顺势一挑，将一道从斜后方袭来的奸奇蓝焰直接引偏，甩向另一边空中。
那动作漂亮得像一场表演，可祂眼底的冷意却真实得吓人。
“万变之主的宠物们，还是这样惹人厌。”祂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耳边呢喃。
下一刻，祂长矛再进，矛锋几乎贴着艾维娜的胸甲斜掠而上。
艾维娜强行后仰，白发与几片羽毛同时被削断。
“别分神。”她冷冷道。
“我当然没有。”夏拉希轻笑，“我只是觉得，他们比你更碍眼。”
话是这么说，祂手上可一点没慢。
而另一边，林地边缘与祭场外侧，康拉德和斯卡布兰德的厮杀也还在继续。
康拉德依然不是斯卡布兰德的对手。
这一点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改变。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能靠全盛状态下的速度和凶性硬拖，那现在，随着伤势和体力消耗不断累积，他的处境已经越来越险。
斯卡布兰德每一斧都重得像山。
康拉德能躲开大部分正击，却不可能永远不被余波扫中。
一次是肩膀，一次是腰侧，一次是后背，大魔的力量太蛮横，哪怕只是擦到，都会在他身上留下血肉翻卷的伤。
他现在看起来已经相当狼狈。
黑色外衣基本碎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和肌肉上遍布新的旧的伤痕。
鲜血不断渗出，又在吸血鬼体质下强行愈合，可愈合并不等于没有代价，每一次修复都在透支他的力量。
但同样的，斯卡布兰德也没法一时半会儿杀掉他。
康拉德太顽强了。
他的速度虽然开始下降，可战斗本能却在这种高压中变得越发尖锐。
许多次，他甚至像是根本没经过思考，就已经在斯卡布兰德发力前半步从最危险的轨迹中滑了出去。
有一次，他被逼到一块碎裂石柱边，眼看双斧交错落下、避无可避，竟直接蹬着石柱碎块折跃而起，从一个不可能的狭小缝隙间翻了出去，随后回身一剑，狠狠在斯卡布兰德肘部内侧开了一道深口子。
那一瞬间，连斯卡布兰德都因为暴怒而低吼了一声。
康拉德落地后踉跄半步，吐了口血，眼里的红却越来越亮。
他依然没彻底失控。
可那条绷紧的弦，谁都看得出来，快断了。
······
与此同时，真正最惨的，其实还是地面上的凡人。
米登士兵和尤里克信徒们，为了拯救那些被拖上祭坛、绑在血祭架上、散落在各处尚未死透的平民，已经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们不是不强。
恰恰相反，能一路打到这里的人里，废物早就死得差不多了。
无论是米登领的精锐士兵，还是白狼教会那些脾气暴烈的信徒，都是在血战中能扛能杀的硬骨头。
可再硬，也有极限。
他们先是一路冲破亡灵阻截，又在祭场和恶魔、邪教徒血战许久。体力、精神、意志，全都被逼到了悬崖边。
很多人此刻已经不是还能否继续作战的问题，而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一名白狼战士祭司刚把两个平民推向后方，转头就被一头奸角兽撞飞，胸甲凹进去一大块，落地后却还挣扎着爬起来，用战锤砸碎了那怪物半边脑袋；一个米登领老兵明明腹部已经被剖开，却仍死死抱着一根祭柱不放，让同伴有机会把上面绑着的小女孩解下来；还有人已经累到手指都快握不住武器，却还是在看到又一波恶魔扑来时，咬着牙骂一声继续上。
伤亡很大。
大到哪怕是西吉斯蒙德，都已经不敢回头细看。
因为一看，就会发现方才还在自己身边怒吼着挥剑的人，下一刻就已经倒在血泊里。
可也正是在这种代价之下，局势真的在变好。
他们不是白死。
随着祭场被破坏，祭品被抢走，石柱被砸断，混沌腐化正在逐渐消散。
这是非常清晰、甚至连普通士兵都能感觉到的变化。
空气中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呼吸不畅、仿佛每一口气都带着灵魂污染的压力，在减弱。
地面的轻微震颤，开始平息。
那些原本显得过于厚重的阴影，也在缓缓变淡。
最直观的是恶魔。
越来越多的低阶恶魔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它们的形体边缘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透明，动作也不如先前那么凶猛连贯。
几只怒妖甚至在扑杀途中半边身躯就开始崩散，像被无形之手往现实之外拖拽。
很快，这里的混沌魔风就将不足以支撑这么多大魔以及恶魔大军继续存在。
这是所有真正看明白局势的人，心里都隐隐升起的判断。
所以，现在的众人虽然状态极差，虽然几乎每个人都浑身带伤、疲惫欲死，可他们已经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只要再撑一会儿。
再多一会儿就好。
西吉斯蒙德砍翻一头惧妖后，抬头看见空中那些大魔边缘已经隐隐有不稳迹象，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反而更亮了几分。
“继续！”他嘶吼，“它们撑不住了！”
尤里克信徒们跟着怒吼回应。
哪怕是那些一度动摇的西格玛士兵，此刻都多少意识到了局势真的在往好的一面倒。
而吸血鬼们，也在咬牙坚持。
他们同样疲惫，同样受伤，同样被这片糟糕环境和盖尔斯那群人的骚扰折磨得火大，但他们也能闻出来——混沌的味道，在变淡。
希望真的出现了。
然后。
就在这曙光几乎已经肉眼可见的时候，变故降临了。
高空中，艾维娜正与夏拉希缠斗。
她必须挡住祂。
同时还得提防卡洛斯等人的魔法暗箭。
这让她的精神与身体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任何一丝分心、任何一个错误节拍，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
夏拉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祂不急。
祂在等。
等艾维娜露出哪怕只是一瞬的失衡。
而那一瞬，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来自夏拉希。
不是来自卡洛斯。
而是来自她背后，一道极其卑劣、也极其熟悉的红黑色光弹。
那道法术来得异常突然。
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预兆。
它是一记隐藏在阴影中的毒针，某人抓准了最恶劣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打向了她背后翅根与肩背交界的位置。
纳迦什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