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色的光弹,准确命中了艾维娜。
轰然一声并不算太大的爆响后,大量白色羽毛在空中猛地炸散,像雪暴一样飞舞开来。
对艾维娜来说,这一击本身并不致命。
甚至可以说,只能给她带来轻微伤害。
她的体魄、龙甲残余防护、西格玛活圣人的本质,以及她自身对各种魔法伤害的承受力,都决定了这一发纳迦什凝视不可能真把她怎么样。
但关键从来不在伤得有多重。
而在于——这是在一场容不得半点差错的激烈战斗中。
一瞬间的疼痛。
一瞬间的失衡。
一瞬间振翼节奏被打乱。
就足够了。
夏拉希等的,就是这一瞬。
色孽第一大魔的长矛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递了出去。
没有夸张的蓄力,没有华丽的前摇。
只有快。
快到像祂早就已经把这条轨迹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只等猎物露出那一寸破绽。
噗嗤。
长矛洞穿了艾维娜的胸膛。
从前胸入,从背后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下方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看见那道修长而妖异的身影贴近艾维娜,看见矛锋贯穿她的胸口,看见那对洁白的羽翼在空中猛地一颤。
西吉斯蒙德眼前几乎一黑。
有那么半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听不见周围厮杀声了。
尤里克信徒们的怒吼卡在喉咙里。
那些还在奋战的吸血鬼,也齐齐抬头。
就连盖尔斯和他身边的人,都短暂失声。
而卡洛斯它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几乎就在夏拉希长矛得手的下一刻,三头奸奇大魔同时出手。
蓝焰风暴席卷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火焰,而是混合了灵能、变异、灼魂与诅咒的狂乱风暴,像一片由毁灭意志织成的湛蓝巨潮,直接把艾维娜和夏拉希一并吞了进去。
奸奇大魔们可不在乎会不会顺便伤到夏拉希。
甚至,它们巴不得这样。
反正只要艾维娜死,其他都好说。
蓝焰翻涌,紫红与深蓝在高空中纠缠,像把最后一幕也染成了诸神共同围观的残酷戏剧。
而在那风暴中,艾维娜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就是她最后的时刻了。
胸口被洞穿,魔力与生命力都在飞速流失。
外有蓝焰风暴轰卷,内有夏拉希长矛钉住她最关键的位置。
她没有足够的空间,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纠缠、寻找翻盘机会。
她要死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恐惧。
甚至没有太多遗憾。
只是有那么一瞬,她脑海中极快地闪过许多人。
父母亲。
阿西瓦。
阿卡娜。
加雷斯。
康拉德。
还有那些她拼命想救下的人。
以及……没能做完的事。
爱丽娜在她手中发出尖锐而愤怒的震鸣,像是想要挣脱什么限制,替她再斩出一剑。
而艾维娜,则在这一瞬间做了决定。
下一刻。
她身上的金色光焰,骤然亮起。
不是平时那种仅仅萦绕于圣洁气息边缘的辉光。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燃烧。
那光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穿透龙甲裂口,穿透被长矛贯穿的胸膛,顺着她的脊背、四肢和羽翼疯狂蔓延。它太亮,亮到让人无法直视;它太热,热到连蓝焰风暴都像被硬生生撑开。
更可怕的是——
它开始燃烧她自己。
燃烧她的躯体。
燃烧她的翅膀。
那不是被敌人点燃。
而是她主动点燃了自己。
“艾维娜——!”爱丽娜在她意识里第一次真正失态地尖叫出声。
可艾维娜没有停。
她只是握紧了剑。
然后,挥了下去。
一道金色的剑光,划过了天空。
没有人能准确描述那一剑有多快。
他们只能看到,一线纯粹到极致的金色,从蓝焰与紫红交错的风暴中笔直斩出,像太阳本身被压缩成了一道线,然后强行切开了这片污秽战场的天幕。
它先斩过夏拉希。
再斩过祂身后更远处那几头尚未来得及拉开的万变魔君。
所有被这一剑扫中的大魔,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僵了一下。
接着,是寂静。
极其短暂,却足以让整片战场都屏住呼吸的寂静。
然后,金光散去。
众人看到,那些大魔开始燃烧。
这是它们被现实驱逐的标志。
它们要被赶回混沌魔域了。
卡洛斯发出凄厉尖叫,变化灵的形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崩裂,万变魔君们更是连完整姿态都维持不住。
就连夏拉希,那具原本优雅得像噩梦艺术品的身躯,此刻也开始被金焰与现实法则一起吞噬。
祂抬头,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声音最终只化作一阵既愤怒又带着奇异迷恋的低笑。
而艾维娜——
消失了。
在金光散去之后,不见了。
仿佛她整个人都随着那一剑,一起燃尽在了天上。
下一刻,从天空中落下的,不是尸体。
而是无数洁白的羽毛。
漫天飞舞。
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又像一场迟来的祝福。
那些羽毛飘落在战场各处,落到还在挥剑的战士肩头,落到倒在地上的伤者胸口,落到那些惊魂未定的平民手背上,落到猎巫人、吸血鬼、米登人、尤里克信徒,甚至少数呆立原地的西格玛士兵身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凡是接触到羽毛的人,都在一瞬间感受到某种温暖而宁静的力量流入体内。
伤口不再剧痛。
疲惫像潮水一样被冲刷下去。
连那种被混沌污染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也跟着一起消失。
一个刚失血过多、几乎站不起来的米登老兵,怔怔摸了摸自己腹部,发现伤口虽然没完全闭合,却已经不再致命,连眩晕都减轻了大半。
一名白狼战士祭司撑着战锤喘息,抬手接住一片羽毛后,原本快要抽筋的双臂竟重新恢复了力气。
几个受伤平民更是当场哭了出来。
那像是她在最后,把自己化成了一场覆盖整片战场的庇佑。
而远处,正与斯卡布兰德厮杀的康拉德,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了那一剑。
看见了她消失。
看见了满天羽毛。
然后,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掉了。
最先爆发出来的,不是哭,也不是茫然。
而是一声咆哮。
那咆哮里混杂着暴怒、痛苦、绝望与某种要把整个世界都撕开的杀意,甚至让近处许多吸血鬼与士兵都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曼弗雷德——!”
康拉德的声音几乎像从喉咙最深处撕裂出来。
“你都做了什么?!”
是的。
他知道。
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猜。
刚刚那道卑劣至极、时机又精准恶毒到这种程度的纳迦什凝视,除了那个躲在暗处、满脑子算计与自保的曼弗雷德,不会有别人。
艾维娜是被偷袭的。
被自己这边的人。
被那个该死的、卑劣的、从来都只会躲在阴影里算计别人的吸血鬼败类。
而在艾维娜死去之后,康拉德终于不再压制自己的愤怒。
不。
不只是愤怒。
是彻底失控。
那股他一直用艾维娜教给他的东西死死压住的狂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了。
他的双眼红得像血在燃烧。
周身杀气几乎化作实质的红雾。
斯卡布兰德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双斧再次劈下,想把这头终于露出真正獠牙的小兽彻底钉死在这里。
可这一次,康拉德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味闪躲。
他抬起剑。
也抬起手。
然后,硬生生挡开了斯卡布兰德的战斧。
那不是技巧。
而是爆发性的巨力。
连斯卡布兰德都在这一瞬间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它几乎能感到自己斧柄上传回来的那股力量,已经不再属于那个年轻吸血鬼原本该有的范畴。
康拉德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碎石、泥土、血迹与断木同时飞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猛地冲了出去。
方向——
曼弗雷德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