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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伊莎贝拉·冯·卡斯坦因(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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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一下。

  某种带着恶意的阴影自上空掠过。

  最先抬头的是几名后方火枪手,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听见了一种令人胸腔发闷的振翼声。

  那声音不像普通猛禽,也不像狮鹫,更沉、更重,带着皮膜鼓荡与腐朽空气被撕开的压迫感。

  一头惊惧兽从战场上空掠过。

  它的轮廓巨大而可怖,像把蝙蝠、龙和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某种食肉怪物强行拼在了一起。

  膜翼宽阔,骨架外露,爪肢细长而锋利,长尾在空中拖出危险的弧度。

  它飞过时,连下方本就阴冷的风都像更寒了一层。

  而骑乘其上的,是伊莎贝拉。

  很多人第一次真正看见她时,心里都会生出强烈的错愕。

  因为与传闻中的“吸血鬼夫人”相比,她身上的气质太复杂了。

  即使是在此刻,她仍保留着某种过去属于贵妇的痕迹:坐姿挺直,身形纤细,披风与衣料的轮廓依旧有古老贵族式的审美残留。

  可那一切都被更可怕的东西覆盖了。

  她的眼里只剩下冰凉的杀意。

  那不是战斗时常见的暴怒,也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在悲恸烧尽之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决意。

  她看向下方阵线的目光,没有半点犹豫,像是在审视一群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在原本的许多故事和传言里,伊莎贝拉一直都不算特别亮眼。

  世人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她与弗拉德那段真爱如血的爱情故事上。

  人们谈论她时,常常更爱用“深爱丈夫的吸血鬼贵妇”“美貌而忠贞的妻子”这类形容。

  她在很多叙事里像一个情感符号,像弗拉德传奇中的一部分,而非真正独立的可怕存在。

  可真正了解更深层内幕的人都知道,这种看法严重低估了她。

  尤其是在原本世界线的终焉之时,她被纳垢大魔附身后所展现出的力量,早已远超一般传奇人物的范畴。

  问题恰恰也在这里。

  一个弱小的吸血鬼,怎么可能让纳垢大魔长期附身,并借其身躯发挥出那种层级的可怕实力?

  答案其实很简单。

  伊莎贝拉从来就不弱。

  她过去之所以显得不那么锋芒毕露,是因为她有强大的丈夫,也有足够优秀、足够耀眼的女儿。

  有人替她撑起战局,有人替她处理那些最需要亲自出手的事情,于是她完全可以安静地待在旁边,保留自己的优雅与从容。

  那不是无能。

  是没有必要。

  而现在,情况变了。

  她的女儿死了。

  她那份原本还能包裹在温柔和贵妇仪态里的力量,终于被彻底撕开。

  如今,她要亲自复仇。

  她对弗拉德说过要让旧世界燃烧,这并不是要让弗拉德来做,她当然要亲自出手。

  伊莎贝拉从高空掠过时,几乎所有稍微有点经验的施法者和高阶军官都立刻意识到不对。

  她不是来随便骚扰一轮就走的。

  惊惧兽俯冲后再度拉升,而她高举起法杖,开始汇聚魔法。

  阴影之风——乌尔古,迅速被她牵引而来。

  在中古战锤世界八风魔法之中,阴影之风本就以诡秘、欺骗、掩蔽、幻象和扭曲著称。

  但到了真正顶级施法者手里,阴影并不只是藏匿与迷惑的工具,它还能化作更直接、更恐怖的杀伤。

  伊莎贝拉法杖顶端的光芒并不刺眼。

  那是一种会让人下意识不想多看的暗色辉芒,仿佛周围的光都被它吸进去了一部分。

  空气开始扭曲,连视野边缘都像出现了轻微拉伸,战场上许多普通士兵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们本能地感到了强烈不安。

  联军统帅埃德加·冯·赫斯特几乎立刻做出反应。

  他骑乘狮鹫誓风冲天而起,直扑伊莎贝拉。

  若再让这法术蓄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誓风在空中发出尖锐长啸,狮鹫双翼猛振,利爪前探。

  埃德加举起长剑与手枪,试图逼迫伊莎贝拉中断施法,至少也要让她偏移目标。

  但惊惧兽迎了上去。

  这头怪物本就不逊于狮鹫多少,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具可怕的肉体优势。

  它以极其凶狠的姿态撞向誓风,膜翼与利爪同时展开,两头空中巨兽在高处狠狠相撞,发出让下方士兵都心头一震的轰响。

  狮鹫并没能占到便宜。

  埃德加个人武勇不弱,可空中缠斗从来不只是比武器,更是坐骑间的较量。

  誓风数次试图压制惊惧兽的飞行姿态,把它拖入自己的利爪与喙部攻击节奏中,可那怪物异常凶暴,尾部和翼爪的使用方式也更阴险。

  它甚至不惧小范围受伤,只想为主人争取那短短几秒的完成时间。

  伊莎贝拉则连神情都没什么变化。

  她只是继续施法。

  法杖顶端的阴影之风越聚越浓,直到某个临界点时,下方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空间仿佛微微塌了一下。

  下一刻,魔法完成。

  她释放了“幽暗深渊”。

  那是能让第一次目睹的人终生难忘的法术。

  伊莎贝拉选择的目标,并不是战场边缘,也不是普通士兵最密集的区域,而是黑杉谷城堡本身。

  这不是偶然。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靠一个法术屠掉几千个杂兵。

  她瞄准城堡,是为了城内那些中高阶教会领导者,那些和艾维娜之死有牵连、知情、纵容或参与的人。

  普通士兵在她眼中,不过是这场复仇中的背景。

  真正该死的,是坐在主楼大厅里发号施令、曾经参与那场谋害的人。

  当“幽暗深渊”落下时,黑杉谷城堡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现实中捏了一把。

  主楼外墙最先扭曲。

  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接着整片地基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硬生生掏空。

  地面裂开,幕墙一侧当场向内坍缩,碎石、木梁、尘土、兵器架和来不及反应的人一起被拖向中心。

  没有四散冲击的火焰与碎片。

  相反,周围的一切都在往里陷。

  阴影之风造就的深渊像一个短暂出现于现世的黑暗空洞,疯狂吸引着附近的人与物。

  士兵们被拉得踉跄扑倒,有人死死抓住地面木桩,手指都抠出血来,仍被一点点拖过去;有人被卷起后在半空中发出惨叫,身体在看不见的挤压里扭曲折断;还有人刚从塌陷边缘爬起,就被身后倒下的墙石和更强的牵引力一起送进深处。

  城堡那本就谈不上坚固的结构完全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法术。

  一段幕墙直接塌了。

  主楼一角随之崩裂。

  内院的水井栏、栈桥、木棚和运到一半的补给箱全被扯得乱飞。

  连距离稍远的城堡守军和前线士兵也能感受到脚下震动,看见那座本就不体面的男爵城堡像烂掉的果核一样向内陷去。

  就视觉冲击力而言,这一幕几乎足以压倒战场上此前发生的一切。

  可若从纯粹杀伤数字来说,这法术真正直接杀死的人,并没有夸张到无法统计。

  对万人的大战场而言,真正被伊莎贝拉这一击干掉的,只是两百多人。

  这已经相当可怕了,但还不至于立刻决定整场大战的结果。

  真正致命的,是它带来的心理冲击。

  士兵们眼睁睁看见作为后方依托的城堡坍缩,听见主楼方向不断传来石块塌陷与惨叫,看见许多本来站在指挥位置上的旗帜、教会标识和传令点一瞬间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他们依赖的中心突然被人从现实里撕掉了一块。

  埃德加在空中怒吼。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可还没等他调整过来,伊莎贝拉已然转向了他。

  既然法术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就该杀另一个目标了。

  她抽出了“冯·卡斯坦因”之剑。

  这柄剑此时不算名声赫赫,但它带着卡斯坦因家族的阴冷与古老。

  剑身狭长,线条优雅,却透着让人不安的暗色光泽,它在伊莎贝拉手里,并没有因为她身形纤细而显得不协调,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

  惊惧兽与狮鹫再度缠斗。

  誓风试图抓住对方右翼,把惊惧兽压低,埃德加则抓准瞬间挥剑劈向伊莎贝拉。

  那一剑极快,且带着高空俯冲后的力量,若换作一般吸血鬼贵族,未必接得下来。

  伊莎贝拉却没有避得保守。

  她迎了上去。

  两剑在空中撞出刺耳尖鸣,接着惊惧兽与狮鹫几乎贴着彼此翻滚。

  埃德加掏出手枪近距离开火,铅弹擦过伊莎贝拉肩侧,掀开一片血肉,她则反手一剑,在他胸甲上切出深深火花与裂口。

  这场空中角斗短暂而凶险。

  每一次交错都可能直接决定生死。

  埃德加是经验丰富的空战将军,伊莎贝拉则处在一种近乎冷酷的复仇状态下。

  她打得非常直接,甚至带着明显的换命倾向。

  她不在乎是否受伤,只在乎能否在最短时间里把眼前这个代表西格玛教派统帅权威的人杀掉。

  这种打法让埃德加很难受。

  因为理性上,他更希望拖住她,等地面火枪、弩箭和可能支援的人手形成夹击。

  可伊莎贝拉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再次强行吃下誓风一爪带来的撕裂伤,几乎贴近埃德加身前,随后“冯·卡斯坦因”之剑从一个极其刁钻而凶狠的角度刺了进去。

  这一剑先破甲,再入腹。

  埃德加脸色骤变。

  他还试图反击,长剑下压,几乎把伊莎贝拉左侧肋下也划开一道致命伤般的口子。

  两人都在流血,双方坐骑也同时嘶吼翻滚,场面惨烈得像两头高空中互相啃咬的猛兽。

  但终究还是伊莎贝拉更狠。

  她在近到几乎脸贴脸的距离上,硬生生把剑拔出,再横斩而过。

  埃德加的脖颈被切开大半。

  下一瞬间,头颅飞起。

  鲜血在高空中洒开,像一团骤然绽放的暗红雾。

  狮鹫誓风发出悲鸣,本能地振翼失衡,险些直接坠落,伊莎贝拉则一把抓住那颗还带着血的头颅,在空中高高举起。

  下方战场上,无数士兵看见了这一幕。

  联军统帅死了。

  骑乘狮鹫的将军,被敌人在空中斩首示众。

  而斩下他头颅的,正是那个刚刚用魔法把后方城堡打塌的吸血鬼贵妇。

  这一幕对宗教联军士气造成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前线许多正在苦战的士兵,先是看见城堡坍缩,后又看见统帅被斩首,心中的最后一点稳定感瞬间断裂。

  有人呆立原地,被骷髅一枪捅进胸口;有人直接失声大喊统帅死了;还有人转身就想往后跑,却发现后面也是烟尘、塌陷和混乱的人群。

  战场这种地方,士气崩塌往往只需要几个瞬间。

  伊莎贝拉做到了。

  当然,她自己也伤得很重。

  那种以重伤换命的打法,不可能毫无代价。

  她左肋、肩侧和后背都有严重创口,惊惧兽身上也挂了彩。

  若再在这种状态下继续逗留,一旦白狼骑士团、玫瑰骑士团或者更多高阶力量集中围上来,她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所以,在完成这一击之后,伊莎贝拉并未继续贪战。

  她冷冷俯视了一眼下方已经开始崩乱的联军阵线,随后驱使惊惧兽转向,带着那颗头颅脱离战场,朝后方飞去。

  她必须回到后方疗伤。

  可她已经达成了目的。

  黑杉谷城堡被打垮了。

  教会中高层遭受重创。

  联军统帅被斩首示众。

  士气被撕开一个几乎无法立刻补上的口子。

  对这场战斗来说,伊莎贝拉是否继续留在场上,已不再关键。

  而对整个帝国来说,她的名字将很快扩散开来。

  ······

  此前,许多人提起伊莎贝拉时,想到的还是弗拉德身边那位深情而优雅的夫人。

  现在不会了。

  黑杉谷之战后,所有幸存者都会描述同一幅画面:

  惊惧兽掠过阴沉天空。

  吸血鬼魔女举起法杖。

  城堡在幽暗深渊中坍缩。

  狮鹫将军被斩首于高空。

  她带着头颅离去,像一道来自复仇本身的阴影。

  这些故事会沿着溃兵、传令兵、教会记录、酒馆闲谈和幸存者的噩梦迅速传播出去。

  有人会夸大她的法术威力,说她一击吞掉了整座城堡和上千人。

  有人会说她在空中杀死统帅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有人会把她形容成披着贵妇皮囊的死亡女妖,也有人会说卡斯坦因家最温柔的女人,原来才是其中最不能招惹的那一个。

  无论版本如何变形,结论都会越来越统一:

  伊莎贝拉·冯·卡斯坦因,已不再只是弗拉德爱情故事中的陪衬。

  她将以自己的方式,名扬帝国。

  而对仍在战场上挣扎的宗教联军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流传英雄传奇的时代。

  因为他们很快就要面对一个现实:

  当一座原本默默无闻的小男爵城堡被打成废墟,当三大教派临时拼凑的桥头堡在一天之内失去后方依托和前线统帅,这条防线还能撑多久?

  黑杉谷过去靠卖兽皮和黑市贸易过活。

  如今,它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被整个帝国知道,却是因为它成了一场惨败的标记。

  从这以后,男爵奥托·冯·黑杉谷祖先的鹿角、地窖暗格、旧账本和兽皮生意都将变得无关紧要。

  历史记住它,只会记住一件事:

  在这座不起眼的城堡上空,伊莎贝拉完成了她对帝国的第一次震撼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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