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舰船规模、结构质量和火炮配置,都并不比阿尔道夫舰队差太多。
过去它缺少实战,也缺一个真正能把这支舰队捏成拳头的人,所以名气始终差那么一点。
可这一次,它有了。
萨卡斯。
这一战,萨卡斯和他的旗舰“海影”号冲在最前面。
玛丽恩堡舰队从瑞克河下游逆流而上,正面迎战阿尔道夫舰队。
与此同时,巴尔舰队和塔拉贝克领舰队则从上游顺流而下。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夹击。
从战术构想上看,极具野心。
从执行难度上看,也高得吓人。
因为在如此宽广的瑞克河上,舰队数量、火炮密度、船体吨位与水流方向一旦全部卷进来,局面就会乱到极点。
任何一支舰队若节奏稍乱,都可能被冲得七零八落,反而给阿尔道夫舰队逐个击破的机会。
可战斗终究还是打响了。
那天的瑞克河,几乎被船帆、烟火与炮声填满。
若从岸上远望,会觉得整条河都在燃烧。
阿尔道夫舰队先表现出了帝国第一舰队该有的底蕴。
他们的阵型极其扎实。
前排重舰压阵,中层炮船提供持续火力,侧翼还有高速船只负责穿插侦察与堵截。
舰长们显然都不是庸人,在发现自己可能遭遇上下游夹击后,并没有慌乱失措,而是迅速调整阵形,试图利用更厚实的船体和更有序的火力输出先打垮其中一边。
他们一度差点成功。
塔拉贝克领舰队最先吃到压力。
几艘船在对射中船壳被轰穿,甲板火起,桅杆断裂,船员与炮手被炸得四处飞散。
若不是巴尔舰队那几艘商改武装船冒险贴近,拼着自己吃上几轮炮火去遮护缺口,塔拉贝克人可能开战不久就会被打出战场。
但这也给了萨卡斯机会。
“海影”号没有老老实实待在玛丽恩堡主阵里对轰,而是带头切进了阿尔道夫舰队前沿和中段之间的一道缝隙。
那不是正常教科书上喜欢的打法,因为太冒险了,一旦陷深了就会被两边夹住轰碎。
可萨卡斯偏偏就擅长这种节奏。
而杜鲁齐的船也远比任何帝国舰船灵活,被艾尼尔修复之后,它再现了当年刚被萨卡斯缴获时的风采。
“海影”号在火光与烟幕中斜插进去,率先打断了阿尔道夫一艘重舰的转向,使其与后船发生轻微碰撞。只是这一下,阵线就出现了乱流。
随即,玛丽恩堡舰队主力压上。
他们过去缺少大战经验,这次却靠足够好的舰船与足够强的正面韧性,接住了场面。
炮声沿河面连成一片,实心弹砸穿船腹,链弹割断索具与桅杆,燃烧弹则把原本还勉强整齐的甲板变成火海。
上游的巴尔舰队和塔拉贝克舰队,也在这时咬了上来。
巴尔舰队那些临时改装的商船很多都不经打,但它们敢贴。
它们像一群本不该出现在主力战场上的鬣狗,借着顺流优势硬往近处扑,用不怎么体面的方式把阿尔道夫舰队的一部分侧向空间压得越来越死。
于是,整场水战很快演变成帝国有史以来最大也最混乱的一场河道舰队厮杀。
大吨位战舰近距离互轰。
燃烧的残骸漂满河面。
落水者被水流卷走,或者被断桅、碎木和继续前进的船底碾进水下。
登船战也在不少位置同时爆发。水手、海军步兵、雇佣战士、贵族军官和商会护卫们在起火的舷侧和湿滑的甲板上狠狠干成一团。
有人举着西格玛圣徽诅咒叛徒,有人喊着玛丽恩堡的旗号冲锋,也有人压根不吭声,只顾一刀捅进面前那人的肚子里。
但阿尔道夫舰队真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三面压力下表现出的韧性,甚至超出了很多对手的预期。
一艘重舰桅杆都断了一半,甲板上死伤狼藉,却仍靠着仅存火炮打穿了一条巴尔商改武装船。
另一艘船被“海影”号带队近逼后,舰长竟下令直接强行撞过去,试图和对方同归于尽。
还有几艘阿尔道夫船只,在明显已无法脱战的情况下,仍把火力死死对准玛丽恩堡主阵,用最老辣的方式拖延对方节奏,为同伴争出重整机会。
这场会战,没有谁能轻轻松松赢下。
联军最终只是惨胜。
甲板上到处是血和火,活下来的人都没力气欢呼的惨胜。
巴尔舰队伤得最狠。
那几艘本来就不算正经战舰的商船改装舰,很多直接沉了,剩下的也大多带伤严重。
塔拉贝克领舰队也几乎被打残。
玛丽恩堡舰队作为真正主力,虽然扛住了正面,却同样付出了极大代价。
许多好不容易建成的大船被烧毁、撞裂或失去再战能力,老水手和炮手的折损更让人心疼。
可无论如何,他们赢了。
而代价则是另一个更重的事实:
阿尔道夫舰队,从此不复存在。
帝国第一舰队,被三家联军干碎在了瑞克河上。
这不只是一次战术失败。
它意味着瑞克领在河道控制、战略运输和政治象征上的一块支柱,被彻底砍断了。
······
就在河上血火未熄的时候,南线又传来了另一记重锤。
矮人的惩戒降临了。
很多人类,尤其是那些不太了解矮人真正脾气的南方贵族,总爱在平时把矮人想象成一群动作慢、固执、会记仇但未必来得及报仇的老石头。
这种看法很蠢。
矮人确实不以机动性闻名。
永恒峰到屠夫堡那片矮人最核心的领土,距离瑞克领也确实不近。
若从那里大规模调兵,时间不会短,可问题是,瑞克领周边本来就有几个足够近的矮人王国。
几乎是在永恒峰的至高王谕令被送达的第一时间,荒芜堡、微风堡、无畏堡就已经开始集结大军。
这就是矮人。
他们也许比人类慢启动半拍,可一旦账本翻开,名字写上去,后续动作常常快得惊人。
尤其当事情涉及到“血仇”与“清算”时,你很难指望他们还和你讲什么拖延与外交缓冲。
荒芜堡出兵稍微少一些。
不是它不愤怒,而是它作为灰色山脉中最强的矮人王国之一,还承担着看守艾索洛伦森林中木精灵动向的重要职责,不能把家底全扔出来。
即便如此,这三家矮人王国依然集结了八千矮人大军。
对人类来说,八千未必是个特别夸张的数字。
帝国单个的领,能比较轻松地凑出这个数字。
但对矮人而言,情况完全不同。
矮人的单兵质量远在人类之上。
而且矮人的生命格外珍贵。
他们人口少、成长慢、每个成年的战士都承载着家族、技艺与山堡传统。
八千矮人大军,已经足以称得上一次带着沉重意志的大规模惩戒性出兵。
西格玛教派和尤里克教派在南线当然也布置了守军。
人数并不比矮人少。
若只看账面,他们未必会觉得自己会输得太难看,可战场不会照顾这种纸面安慰。
真正接战后,矮人的军势几乎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
重甲步兵推进得像铁墙。
长须老兵与铁锤勇士从阵头压过时,很多人类士兵甚至连抵抗都做不到。
矮人火器与弩炮的协同也极其扎实,他们不搞浮夸变化,只是稳稳地、冷冷地把眼前目标一层层敲开。
最让人绝望的是,他们几乎不吃人类这边那套常规士气打击。
你冲不垮他们。
你吓不退他们。
你甚至很难从他们脸上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波动。
在矮人的逻辑里,这不是一场普通战斗,这是清算。
有传闻说,人类方甚至没给对方带来什么像样的伤亡。
这话当然带着夸张成分,矮人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全无损失。
可它能流传开来,本身就说明了战场观感有多绝望,人类守军打上去,像是撞在一堵一边前推一边还会反击的铁山上。
南线守军很快开始后退。
有些阵地不是没努力坚持,而是发现再不退就只能被碾死。
······
到了这一步,宗教联军的高层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极其糟糕的现实。
此前,希尔瓦尼亚主力一直没有完全就位。
真正出现在各条战线上的,更多是低阶亡灵。
骷髅、僵尸、零散的食尸鬼、少量怪物和一些负责维持压力的黑骑士与死灵法师。
这些东西当然危险,可从纯粹军事角度看,它们更像是在做两件事:
一是持续消耗对手状态。
二是典型的疲兵之策。
让你日夜不得安宁,让你一直绷紧,让你不断打退一波又一波看似只是炮灰的敌人,直到你的军官开始疲惫,你的补给开始失衡,你的传令开始出错,你的士兵连听见骨头碰撞声都会心跳加快。
等真正的大军来到时,对手往往已经先被磨掉一层魂了。
而现在,事情正是这样发展。
希尔瓦尼亚的主力还没有全部压上来。
可宗教联军却已经开始全线溃败。
米登领内部被卡隆堡叛军反噬。
瑞克领中部在黑杉谷崩塌后陷入持续撤退。
瑞克河上的阿尔道夫舰队被彻底打灭。
南线对矮人的守军又被狠狠干穿。
这不是某一场战役的失利。
这是一个庞大联盟在多个方向上同时失血,终于显出撑不住的模样。
消息传到艾尔哈特时,城里很多人先是沉默,然后才开始真正恐慌。
之前大家还能用“局部失利”“防线调整”“等待后续主力整合”之类的词安慰自己。
可现在,这些词已经越来越像对着漏底水桶念祷词。
码头上的船员开始问:瑞克河都打成这样了,我们还守得住吗?
米登来的军官开始问:卡隆堡那边若继续恶化,北边还能再派兵吗?
莫尔教派的人则更冷静,也更直接,若各线都崩,死亡的规模会远超眼下所有预估,必须提前准备更多尸体处置点和焚烧场。
这是最让普通士兵害怕的一类冷静。
当莫尔祭司开始认真考虑战后会有多少尸体时,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坏到某个程度了。
尤里克教派和西格玛教派之间的嫌隙也在悄悄加深。
米登人觉得我们把白狼骑士和三千全装士兵送来支援,你们自己的后方却一个接一个崩。
西格玛教派则会回敬若不是你们当年留下卢卡斯那种烂摊子,卡隆堡何至于今天爆成这样?
谁都不是全无道理。
也谁都没有余裕彻底说服对方。
而就在这种内外俱疲、彼此还在强忍不吵翻的时候,希尔瓦尼亚真正的主力,仍在路上。
这件事像一道冷冰冰的阴影,压在每个知道如今局势的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