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845年,帝国在地表之上发动了针对斯卡文鼠人的大清剿,阿尔道夫地下城的鼠潮第一次以如此无遮无掩的姿态暴露在世人面前;群山王国的钢铁洪流也随着至高王的意志加入其中,要把这些啮齿大敌一寸一寸地从地底挖出来剁碎;而在更南方,远离帝国和群山的古老死地上,阿克汉正于黑塔之中重新推动黑色金字塔的仪式,试图让那个曾将尼赫喀拉从富饶王国变为死亡荒漠的灾厄之源,再度回返人间。
这一年,暗潮涌动。
第二次斯卡文内战,是这个时代的序章。
——
不了解斯卡文的人,会误以为这是一整个高度统一、纪律森严、在某个阴暗领袖指挥下朝外扩张的地下种族。
这很正常。
因为从地表种族的视角看,鼠人往往总是以潮水般的姿态出现:数量惊人、目的明确、恶意清晰、无穷无尽,仿佛它们天然就是一台在黑暗中运转的战争机器。
可事实恰恰相反。
斯卡文从来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整体。
说是一盘散沙都高估了他们。
因为没有一盘散沙那么团结······
只要有更大的利益、更多的次元石、更多的奴隶、更高的位置,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从背后捅穿。
所谓大议会、十三氏族、魔都秩序,这些东西当然存在,但它们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团结,而只是为了让撕咬有一个暂时可控的框架。
框架之外,是永恒的互害。
框架之内,则是被暂时延后的互害。
所以,斯卡文内战从来都不是“是否会发生”的问题。
这一次,最先嗅到危险并作出反应的,是史库里氏族。
······
早在弗拉德一统帝国的时候,史库里氏族对局势的判断,就已经走在了绝大多数鼠人氏族前面。
这并不奇怪。
史库里氏族能稳坐第一大氏族的位置,自然不是只靠技术疯子式的狂热和次元石武器堆出来的。
外界总喜欢把他们视作科技狂人,这种评价固然不算错,但实在太浅了。
真正让史库里长久居于顶点的,是他们的高层确实足够有眼光,也足够懂得趋利避害。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赌。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缩。
更知道,对鼠人这种生物来说,暂时失去一点地盘和收益,远比在错误的时间硬顶一个错误的敌人来得划算。
而此刻,他们面对的正是一个典型的“错误敌人”。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
如果只是希尔瓦尼亚的吸血鬼伯爵,那还不算什么。
虽然难缠,虽然危险,虽然也确实比帝国过去绝大多数贵族要更有手段,但终究只是一片偏远贫瘠、历史上长期被排斥和敌视的领地之主。
可当这个人真正完成了对帝国的统一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一个地方上的亡灵领主。
而是一个统御整个帝国的人类皇帝。
而且,还是一个永生的、不会轻易被时间和继承问题拖垮的、已经把自己最危险的身份也堂堂正正摊到桌面上来的皇帝。
史库里当然很清楚,这样的敌人有多难缠。
更要命的是,他们和冯·卡斯坦因血系之间,本就谈不上什么良性关系。
说直白些,就是有旧怨。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塞弗洛斯事件。
在世人的认知里,那场事件背后的黑手,是腐锈氏族。
是腐锈氏族把塞弗洛斯引去了希尔瓦尼亚,试图制造恐怖袭击。
如果不是艾维娜拥有屠龙的力量,塞弗洛斯恐怕会重创巴尔,甚至杀死屠夫堡的使节。
那么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腐锈氏族确实有直接参与,也确实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可如果把视线放得更深一点,那些真正熟悉斯卡文运作方式、也清楚各大氏族彼此勾连逻辑的人,其实都能看出史库里氏族在幕后的小动作。
那种痕迹太明显了。
史库里氏族插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艾维娜后来进攻腐锈氏族巢穴时,在那里发现的那些高纯度次元石武器。
那可不是腐锈氏族自己能轻松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别说工艺,单就纯度控制、供能结构和稳定性而言,就已经超出了腐锈氏族一贯擅长的范畴。
只是那时候,希尔瓦尼亚还很弱。
至少,远没有今天这么强。
当时的希尔瓦尼亚还没有那么多盟友,没有群山王国的深度合作,没有一个统一帝国作为后盾,也没有弗拉德以皇帝身份调动整个国家机器的能力。
面对远在斯卡文魔都深处、势力庞大且极擅长隐藏自身的史库里氏族,希尔瓦尼亚根本拿他们没有太多办法。
可今天不同了。
今天的弗拉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在帝国内部反复博弈、同时还要顾忌身份问题的希尔瓦尼亚领主。
他是一统帝国的皇帝。
而且和矮人站到了一起。
这意味着,一旦彻底翻脸,史库里将面对的,不再是一支地方血族势力,而是人类世界最庞大的国家与地下作战经验最丰富的长生种之一的联手围剿。
对任何斯卡文氏族而言,这都不是个好消息。
对史库里尤其不是。
因此,他们很早就开始收缩。
······
阿尔道夫地下城,原本就是史库里氏族向人类帝国腹地延伸的重要钉子。
它太重要了。
重要到任何一个正常的鼠人领袖都会舍不得轻易放手。
这里是帝国的首都之下,是整个国家的神经中枢和财富中枢。
只要能持续在这里扎根,史库里就相当于把爪子伸进了人类最柔软也最丰厚的腹部。
粮仓、工坊、铸币所、贵族宅邸、官署、教堂、下水道、仓储区、秘密通路……任何一处都意味着未来可以利用的价值。
所以在过去,史库里氏族是绝不可能轻易撤离这里的。
可眼下,他们偏偏开始撤了。
这恰恰说明,他们对局势的判断已经极其严峻。
所谓收缩,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全面弃守。
那太蠢,也太容易引起其他鼠人氏族和地表势力的警觉。
史库里的做法,是渐进后撤。
先撤外围。
放弃那些最贴近地表、最容易暴露、维护成本又高的边缘巢区。
然后撤次要工坊。
把能拆的器械拆走,把次元石储备、半成品武器和珍贵实验材料一批批往更深的主巢运输。
再然后是撤人。
当然,在斯卡文社会里,所谓“人”并不值钱。
真正值钱的是技术人员、母鼠、能独立主持实验的工程术士、以及那些熟悉人类地下结构与阿尔道夫城下路线的高价值探子。
这些才是史库里真正想带走的核心。
至于大量奴隶、炮灰和消耗品?能带走一部分就带,带不走就扔。
哪怕让别的氏族抢去,也无所谓。
反正只要最核心的脑子和器械保住,史库里随时可以在别处再造出新的爪牙。
他们甚至主动退回了部分在阿尔道夫地下城中长期经营出来的权力节点。
这听起来像亏本买卖。
可对他们来说,长远收益少一点,总比主力在未来被弗拉德和矮人联手堵死在帝都脚下强得多。
这种理智和狠心,是许多鼠人氏族做不到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稳坐第一。
······
当然,史库里收缩了,不代表所有鼠人都懂得跟着收缩。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开始退,许多没眼力见的氏族反而觉得机会来了。
这几乎是必然的。
在斯卡文社会里,任何权力真空都不可能长时间存在。
只要有地盘空出来,有工坊空出来,有矿道、粮仓、奴隶坑和通往地表的隐秘线路空出来,就一定会有别的氏族扑上去。
而且越是缺乏远见、越是急于上位、越是习惯用眼前能抢到什么来判断世界的氏族,就越会扑得快。
于是,阿尔道夫地下城里,很快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原本属于史库里影响范围的几条地底通道,被别的氏族偷偷接管;某些原本有严格权限的储粮仓,被新的武装团伙占据;过去负责给史库里输送地表情报的若干掮客、耳目和走私节点,也开始被各方拉拢、收买,乃至直接暗杀。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捡便宜。
却没意识到,史库里放下的从来不是一块干净的肥肉,而是一颗已经快要爆炸的雷。
而这,也正是后来正在与弗拉德交战的那些氏族的由来。
说白了,这些氏族并非都是原本阿尔道夫地下城的绝对统治者。
相反,他们中很多是史库里收缩之后,冲进去试图占据空位、吞下利益、再顺手借着帝都地下这个关键位置提升自身地位的野心家。
可他们的好运没持续太久。
因为弗拉德动手了。
从史库里的视角来看,这其实不算坏事。
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还是件好事。
那些抢占了阿尔道夫权力真空的氏族,如今正好替他们挡在最前面,承受来自帝国和矮人的第一轮重击。
史库里自己虽然少了阿尔道夫这块肥肉带来的持续渗透收益,却也因此保住了主力、保住了高价值资源、保住了在斯卡文魔都进一步发力的资本。
这就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愿意吃一点眼前的亏。
但每一次吃亏,都是在为更大的收益让路。
所以,哪怕他们在阿尔道夫收缩了,史库里氏族的整体实力依然是整个鼠人种族中最强的。
不仅最强,而且更集中。
以往散在外围前哨、次要巢穴和长线渗透网络中的力量,如今反而更多被回收到了魔都本部。
这等于无形中强化了他们在斯卡文魔都能够调动的兵力、工程力量、资源储备和政治影响力。
尤其是在最近,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名字开始迅速崛起。
伊克特·利爪。
哪怕是在史库里氏族内部,伊克特也依然显得很特殊。
史库里从来不缺疯子。
他们的工程术士大多都在某种程度上疯得很有创意:有人痴迷于把次元石做成更大的炸弹;有人沉迷在活体改造中寻找更高效率的杀戮工具;有人则总想着把地下挖得更深、更快。
可伊克特不一样。
他不仅疯。
他还天才得可怕。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能把自己的疯狂稳定转化成成果。
这对鼠人来说,简直比单纯的疯狂危险太多了。
单纯的疯子会炸掉自己的工坊、炸死身边同伴、偶尔顺便把敌人也炸一下。
而伊克特这种天才疯子,则会炸掉敌人,同时把新的产能体系、战术迭代和军备升级一并带给自己的氏族。
他发明的新型装备,几乎在短时间内把史库里的军工优势又往前推了一大截。
更高效的次元石供能核心。
更稳定、也更便于大规模列装的扭曲火器。
适用于巷战和地底窄道作战的火焰喷射器。
能在鼠人一贯糟糕的纪律下,仍然勉强维持协同火力覆盖的次元石武器。
以及若干只有史库里自己看了会狂喜、别人听了只会皱眉的半自动化军械生产流程。
总之,他让史库里变得更危险了。
史库里高层当然懂得珍惜这种人才。
他们给伊克特资源,给他奴隶,给他实验场,给他最珍贵的次元石,还给他足够的政治保护。
只要他炸的是别人,不是魔都核心区,不是史库里的权力中枢,那么他的疯狂就是可以被容忍、甚至值得鼓励的。
于是,在这样的扶持下,伊克特越发耀眼。
也正因为有他,史库里氏族在这个时间点上的整体实力,比原本世界线中还要更强一分。
而这,就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更有余裕,也更有野心,在斯卡文魔都内部掀起一场战争。
那么,史库里最适合拿谁开刀?
答案其实很明显。
疫病氏族。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疫病氏族和史库里不对付。
更因为,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上,疫病氏族是最适合作为“排除异己”的对象。
作为斯卡文传统的大氏族之一,疫病氏族曾经拥有极其惊人的影响力。
他们擅长的,不是正面军工,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工程火力,而是腐败、污染、瘟疫、瘴气、病原体和一整套让人听着就头皮发麻的活体传播体系。
他们有自己的祭司体系、有自己对大角鼠意志的解释方式,也有自己极其稳定、但同样极其令人作呕的生存逻辑。
但近些年,疫病氏族肉眼可见地日渐式微。
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自己的体系太依赖瘟疫与腐败手段,这导致他们在资源争夺和新式武备迭代上,渐渐跟不上史库里这种更符合时代变化的强族。
另一方面,他们对底层的压榨与统治模式过于粗暴,内部活力在长期腐化中不断下降。
那些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瘟疫祭司和瘟疫香炉僧,开始更多地沉迷于自我循环和内部神秘权威,而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外保持压倒性的扩张力。
换句话说,他们老了。
而在鼠人的世界里,老、弱、占着位置不让,几乎就是最适合被吃掉的状态。
史库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比原本这个时间点更加凶狠地打压疫病氏族。
局部冲突。
雇佣艾辛刺客刺杀。
再加上一整套精心设计、步步收网的打击。
先掐资源。
再断交通。
再放任盟友氏族轮流上去撕。
腐化氏族、摩斯氏族、斯卡维氏族,这些本就更靠近史库里阵营、也更愿意从强者身上分口肉的大氏族,很快就开始配合史库里,从疫病氏族身上切割。
一点点割。
一层层剥。
让它既疼,又一时死不掉。
这正是史库里想要的结果。
因为一个还没死透、但已经开始流血的大氏族,比一具马上就凉透的尸体更有利用价值。
当然,斯卡文世界里从来不会只有一面倒的欺凌。
哪怕是疫病氏族这种正在下滑的大氏族,也不可能毫无反应地任人宰割。
更何况,那些饱受大氏族欺压、又因为弗拉德清剿而在帝国境内受创严重的小氏族,此时也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疫病氏族被彻底吃干抹净,那么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
这并不是夸张。
因为在当前局势下,史库里和其盟友氏族需要的不只是削弱一个对手,而是彻底重塑斯卡文内部的权力结构。
小氏族在这种重塑中,往往只能充当炮灰、缓冲层和备用口粮。
既然横竖都是被吃,那还不如先抱团。
于是,一些原本彼此间并不信任、甚至前不久还在互相下黑手的小氏族,开始围绕疫病氏族抱团取暖。
这当然不是出于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