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穆席隆向北走时,空气都在逐渐变得清净。
穆席隆哪怕对于艾维娜这种本就亲近死亡与幽暗之物的存在来说,那里也依旧谈不上舒适,事实上,虽然如今艾维娜是死亡之风的化身,审美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更何况,穆席隆的事情如今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在简单处理完一些必要交接后,艾维娜便带着雷诺四人,向北而去。
他们要去布兰维尔。
穆席隆最近的城市。
也是如今隶属于里昂尼斯、却在地理与历史上都与穆席隆紧密相连的一块地方。
······
一路北上,景色很快就开始变化。
这变化之明显,甚至让人有种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穆席隆周边多湿地、多黑水、多烂泥;可离开那片腐朽边缘后,平原渐渐展开,视野也慢慢开阔起来。
巴托尼亚的土地,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是精灵们曾经治理过的土地。
肥沃,安宁,富有一种天然被梳理过的秩序感。
巴托尼亚当然也有森林。
亚登森林、夏隆森林······
但巴托尼亚的森林,和帝国的森林完全不是一回事。
帝国的情况更接近——不是帝国里有片森林,而是森林里有一个帝国。
那片古老而阴暗的林海,从来不是单纯的自然环境,而是活着的、带着魔性与敌意的存在。
若帝国人稍有松懈,不再修路、不再巡逻、不再伐木、不再筑垒,不再与森林里的野兽人、绿皮、怪物和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长期抗争,那么那些林地真的会一点点把人类的生存空间吞噬掉。
曾经作为帝国最富裕的省份,可以靠财力买皇帝之位的德拉肯瓦尔德领如今就只剩下一片林海。
在帝国,很多村庄和小镇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人们在这里定居”,而是因为“人们勉强顶住了森林的挤压”。
巴托尼亚就不同了。
这里的森林同样会滋生野兽人、绿皮和各种阴暗生物,但危险与阴郁的程度,和帝国相比要差得远。
更重要的是,巴托尼亚的平原覆盖率远超帝国,大片大片的可耕地与低缓丘陵让这里天然适合农业、骑士封建与人口繁衍。
曾经属于穆席隆、如今属于里昂尼斯的布兰维尔地区,就是这样一片肥沃平原。
道路两侧是成片田地。
已经收过一轮作物的地块正翻着土,褐色泥壤在阳光下泛着干燥而踏实的色泽。
更远处,低矮石墙圈起牧场,牛羊的叫声随风传来。
几座村落依着小河或道路散开,白墙木梁,烟囱冒烟,屋后堆着整齐的柴垛与草垛。
偶尔还会有骑马的小地主、驮着货物的车队、背着麻袋的农夫与结伴赶路的修女、朝圣者从旁经过。
对比穆席隆那片总像随时会从泥里爬出什么尸体的景色,这里简直明亮得像画。
艾维娜一路上心情都不错。
有种带着孩子们郊游的新鲜感。
当然她看起来更像“孩子”就是了。
······
艾维娜之前给雷诺等人喂的那几口血,带来的变化非常惊人。
他们不再需要靠盔甲来遮掩与常人的差别,也不再需要刻意躲着日照与人群。
哪怕大大方方站在路边,甚至让巴托尼亚的圣女们当面盯着看,后者恐怕都未必分得清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正是艾维娜之血最神奇的地方。
也是邓肯血系最核心、最不讲道理的优势之一。
只是,艾维娜对此仍然略微有点失望。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如今都算半个神了,血液效果怎么也该比以前更夸张一点。
比如能多出点什么特殊能力,或者一口下去直接让人原地获得一层柔光圣效,再不济也该伴随着一些好看的神迹光影。
结果并没有。
效果本身非常强。
但和她过去相比,本质上并没有太大花里胡哨的升级。
艾维娜起初还有点不满。
后来她自己想通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战死、并在大漩涡中与死亡之风融合之前,她就已经不只是普通吸血鬼始祖那么简单了。
她和她的血裔与传统吸血鬼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作为神明预备役力量的体现。
当然,还是有变化的。
比如持续时间。
以前她若给雷诺等人喂一口血,效果虽强,也总归要随着年月过去慢慢衰退,需要重新补充。
可现在,艾维娜估计自己这次喂下去之后,他们至少能在一个世纪内都保持与常人无异。
······
等到艾维娜与雷诺等四人走在进入布兰维尔城的道路上时,画面已经和在穆席隆时大不相同。
那时的雷诺等人,破甲、断剑、神情疲惫,像四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亡命怪物。
而现在,他们看起来更像训练有素、气质沉稳的异乡护卫。
雷诺高大、寡言,哪怕换下了那身锈红盔甲,依旧有种压得住场的稳重感。
维克托——那个高瘦、擅长长柄武器的吸血鬼——穿着深色便装与外披斗篷,眼神始终安静,像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兵。
阿尔诺——最年轻、脸上带旧伤的那个——稍微显得锋利些,虽然也在努力收敛,但还是带着几分年轻战士掩不住的敏锐与警惕。
至于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名叫伊瑟琳。
她身材高挑修长,肩背很直,哪怕穿了相对低调的旅行服,也掩不住那股明显的战士气质。
她的五官不算甜美,更多是冷静、利落那一类,只是因为长期营养和血液都不太充足,之前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
如今被艾维娜喂过血之后,整个人便像一柄擦去灰尘的细剑,终于露出了真正的轮廓。
艾维娜多看了她两眼,觉得很满意。
她甚至有种把孩子养好了的满足感。
······
进入布兰维尔城后,艾维娜做的第一件事是购物。
这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比雷诺他们想象得重要得多。
因为她现在身上这套衣服,严格来说根本不算真正的衣服,而是死亡之风幻化出来的外在形态。
看着像布料,摸起来也近似布料,甚至活动起来没什么违和感,但其本质上仍旧只是她用神性与死风强行捏出来的一层遮掩。
换句话说——
严格意义上,她现在甚至没穿衣服。
这个事实让艾维娜浑身不舒服。
尽管她本人并不像大多数贵族女性那样热衷于购物、研究穿搭与追逐最新布料花边,可她的审美、衣品和个人风格,确实长期被整个帝国上层模仿。
很多流行款式甚至都是先从她身边传开的。
只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逛街。
她只是很擅长穿搭,个人衣品很好。
而现在情况特殊。
她必须买衣服。
而且得立刻买。
至于钱财来源?
这当然不需要压榨雷诺等人本就干瘪得令人心酸的钱包。
虽然四人都表现出了极其朴素而直接的孝心——只要艾维娜开口,他们哪怕把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点积蓄全掏空,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艾维娜还不至于这么欺负自家孩子。
她在离开穆席隆之前,顺路去了一趟巴尔商会。
更准确地说,是直接去提钱。
作为巴尔商会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尽管她如今复活归来的消息还没有公开,但她显然不需要像普通客户那样排队填单据解释身份。
只要表露身份,商会内部自然会认账。
她的脸可以伪造,但是她展开翅膀之后就没有任何人有疑虑了。
于是她直接提走了一百多金币现金。
这还只是零钱。
因为再多的贵金属货币带在身上就纯属负担了,既沉又占地方。
真正的大头,是几张震旦丝绸。
那不只是几张用于书写的材料。
也是凭证。
如今的巴尔商会,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商队与货运组织,而是逐步发展出了接近银行的功能。
背靠帝国权威、自身的雄厚资金和极好的声誉,它甚至已经拥有了印钞的能力。
当然,受限于时代和普遍识字率,真正意义上的纸质货币还没有推行的环境。
可一张印有巴尔商会印章、记载固定数额的“金票”,在旧世界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能直接抵上面写着的黄金。
而艾维娜手里的那几片震旦丝绸,正是这种高等级凭证的另一种形态。
丝绸本身价值就极高,再叠加其所承载的信用与兑付承诺,数额足够她直接买下整座布兰维尔城。
金钱对如今的艾维娜来说,确实只是个数字。
······
不过即便如此,艾维娜也没有高调张扬。
她的表现更像一个出身不错、却并不张狂的商人家小姐。
她身边带着四名护卫。
其中伊瑟琳被她直接拉在自己身边,当作贴身陪同。
一个不缺钱的小姐,却没有女仆帮忙,而是让一个明显带着战士气质的女人陪着,这多少有点奇怪。
但考虑到如今的世道并不太平,整个巴托尼亚都饱受绿皮之苦,而艾维娜本人又确实娇小、美丽,像个稍一不慎就会被人掳走勒索的精致娃娃,配这样一名贴身女护卫,倒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所以布兰维尔的商贩们虽觉得有些古怪,却并没有起疑。
他们顶多在心里猜测:这大概是哪位外地商人或行会头目的千金,家里疼得厉害,出门都得配精干护卫。
至于护卫里另外三个男人······
也确实很不像普通看门护院。
他们即便没穿盔甲,也不难看出训练有素而且不好惹。
这足以压下很多不必要的心思。
当然,艾维娜的美貌,以及那种一看就不差钱的气质,也确实让不少人暗中觊觎。
有的是低级的色欲。
有的是绑票发财的念头。
有的则只是单纯猜她背景,琢磨着能不能搭上关系。
但那些心思往往刚冒出来,视线一对上雷诺几人的眼神,就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算看不出他们其实是强大到足以与圣杯骑士过招的怪物,也能看出他们绝不是一般酒馆打手或者商队佣兵能比的角色。
······
“先买衣服。”
艾维娜一进集市就直接宣布了首要目标。
伊瑟琳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明白。”
阿尔诺则下意识问了一句:“需要我们都跟着吗?”
“你们三个离远一点。”艾维娜说,“别堵在店门口吓人。”
阿尔诺:“······”
雷诺倒很平静:“我们会保持视线范围。”
“嗯。”
于是,布兰维尔集市很快出现了一副略显奇妙的场景。
一个金发、容貌精致得不像本地人的小小姐,拉着一个冷脸女护卫在各家布店、成衣铺、鞋匠摊与首饰柜间穿梭;不远处,则始终有三个看起来像护卫、又比一般护卫更沉静的男人若即若离地跟着。
路人看两眼,私下里的猜测便渐渐多了起来。
“哪家的小姐?以前没见过。”
“外地来的吧,口音都不像本地人。”
“我看像帝国那边的,那几个护卫也像。”
“帝国人?这么漂亮?”
“帝国人怎么不能漂亮了?”
“不是,我是说她那头发和脸,像画里出来的。”
“说不准是哪个大商人的女儿。”
“也可能是私生女,出来寻亲的。”
“你这嘴真损。”
“那女护卫好凶,你别看了,再看一会儿她拔剑。”
“那几个男的也不像吃素的,我看比领主府门口那几个卫兵还像回事。”
这些窃窃私语艾维娜大多都听见了。
她没太在意。
倒是伊瑟琳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
她说的“解释”应该不会太友好,但是有些传言确实也有些过火。
而且伊瑟琳也无法忍受高贵的始祖艾维娜被认为是私生女。
“不需要。”
“明白。”
伊瑟琳点头,表情非常认真。
艾维娜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孩子战斗时看着冷静利落,日常倒意外有种正经过头的可爱。
······
第一家布店里,老板娘一看见艾维娜,眼睛就亮了。
倒不只是因为美貌,而是职业本能告诉她:这是个有钱的客人。
“小姐,想看些什么?”老板娘热情得恰到好处,“细麻、棉布、羊毛混纺,还是从南边来的染色料子?咱这里也有些勒·安古朗那边时兴的裁样。”
艾维娜环视一圈。
布兰维尔毕竟不是大城,货色远称不上顶级,样式也说不上多么前沿。
但胜在干净、齐全,而且有几批基础料子质量还算可以。
她抬手摸了摸一匹浅灰蓝色的软布,又看了几件现成裙装,问:“有更轻一点的吗?适合日常穿,活动方便,不要太多累赘花边。”
老板娘一愣。
正常巴托尼亚小姐来买衣服,头一句通常会问颜色、纹饰、绣边和裙摆够不够体面。
像艾维娜这样一开口先问“活动方不方便”的,反而少见。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笑道:“有有有,小姐喜欢简洁些的是吧?那您看这几匹。
这是从南边商路上来的细棉,做里外搭都舒服,这个浅米色和这个淡紫色最衬肤色,要是您常出门,外面再罩一层深色披风,既耐脏也精神。”
艾维娜点了点头。
老板娘眼睛更亮了。
看起来能成,虽然她刚刚说的都是真话,但是料子可不便宜。
于是她更卖力了,取出几件样衣给艾维娜比划,又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伊瑟琳。
“这位······是小姐的贴身护卫?”
伊瑟琳面无表情。
艾维娜替她答:“是。”
老板娘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压低声音,带着点善意八卦:“小姐出门在外,带她这样的好,近来路上不太平,听说北边还有绿皮乱窜。再说,您长得这么······咳,招眼,带个可靠的人在身边,家里也放心。”
艾维娜被她说得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老板娘怕她嫌冒犯,赶紧又堆笑:“我这嘴碎,小姐别介意,只是您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门户养得出的。”
艾维娜没接这句,只是挑了几套现成能立刻改的衣服,又订了几件尺寸更合身的。
她并没故意铺张,买的都是实用款。
但即便如此,出手也很阔绰。
等到结账时,老板娘看着那几枚轻轻放下的金币,手都抖了一下。
“这、这太多了,小姐。”
“剩下的给你,快点改。”艾维娜说。
老板娘几乎是立刻把“您真是贵客”写在了脸上。
等她们一走,这家小店门口的邻近摊贩间便迅速传开了:
“那位小小姐出手真阔。”
“哪止阔,眼都不眨。”
“我看真是大商人家的。”
“也可能是哪个老爷藏着养的外宅······”
“走流程还是直接电?”
“快闭嘴吧,人家护卫能把你头拧下来。”
······
接下来几家店铺,情况也差不多。
鞋匠那里,艾维娜嫌现成小靴太硬,要求内里换软皮,鞋底稍薄一点,但不能不耐走。
帽匠那里,她没看上那些花里胡哨带羽毛的玩意儿,只拿了一顶适合日常遮阳和掩面的浅边软帽。
卖披风的摊前,她自己挑了件颜色稳妥的深蓝灰短披风,顺手也给伊瑟琳选了一件更便于行动的深棕色旅行披肩。
伊瑟琳起初想拒绝:“我不需要。”
“你需要。”艾维娜说,“你的衣服也太少了。”
伊瑟琳沉默两秒,诚实道:“我只需要考虑战斗的事情就好,衣服够用就行。”
因为吸血鬼们并不会因为代谢而弄脏衣服,所以衣服不需要经常换洗。
“你需要换件看起来像正常人的外衣。”艾维娜坚持道。
这次伊瑟琳没再反驳。
她接过披肩时动作甚至有点小心,好像那不是普通布料,而是什么贵重武器。
一旁卖披风的老商贩看得直乐,忍不住搭话:
“小姐,您这护卫挺听话。”
艾维娜瞥了伊瑟琳一眼,后者表情严肃得几乎像在站岗。
“还行。”她说。
老商贩咂咂嘴,又看看远处的雷诺等人,压低声音问:“那几个也是您家的人?”
“是。”
“都是从帝国来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
“气质不一样。”老商贩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巴托尼亚本地护卫吧,多多少少都带点骑士的派头,要么太莽撞,要么趾高气昂。
您这几个护卫太沉稳了,倒有点像我年轻时在港口见过的帝国老兵。”
艾维娜略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这老板见识倒挺广的,感觉不应该在这么一个巴托尼亚小城市。
但是艾维娜也没兴趣深究。
老商贩又嘿嘿笑了笑:“不过我也就是瞎猜,反正甭管哪来的,能护住您这样的小姐,就是好护卫。”
“嗯。”艾维娜点头,“这句说得对。”
老商贩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肯定逗得更乐了。
逛了半天,伊瑟琳终于忍不住问:
“您以前经常这样逛吗?”
“很少。”艾维娜说。
“可您看起来很熟练。”
“哪怕我不喜欢,也有人喜欢带我逛。”
“那您为什么不喜欢逛?”
艾维娜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因为大多数贵族店铺喜欢把简单事情搞得很复杂。”
伊瑟琳没太明白。
艾维娜便进一步解释:“一件能穿的裙子,非要先讨论半个小时它是否符合某位伯爵夫人这个季度的审美趣味,再讨论颜色会不会让某位公爵想起前妻,最后才轮到布料本身好不好,这很浪费时间。”
当然,伊莎贝拉本身的狂热更让艾维娜头疼。
天知道为什么还是凡人时的伊莎贝拉,在有机会逛街的时候简直像是拥有“精力充沛”属性的圣杯老爷。
伊瑟琳思考几秒,点头。
“听起来确实不如砍人高效。”
艾维娜:“······”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可能已经被巴托尼亚这几年折磨得有点过分务实了。
······
除了衣物外,另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是雷诺等人的装备。
准确地说,是盔甲。
而一想到他们原先那几套锈得发红、破得像祖上传下来的旧铁板,艾维娜的眉头就又开始跳。
她在穆席隆时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若不是当时局势紧张,她恐怕当场就会勒令他们把那几身东西脱了扔掉。
现在到了布兰维尔,她自然不会再忍。
“你们原来的盔甲不要了。”在进入布兰维尔前她就这么宣布。
阿尔诺下意识道:“还能修——”
“不能。”艾维娜看着他,“那不是修,是考古。”
维克托在旁边很轻地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雷诺则沉稳地接受了安排:“是。”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原来的甲快报废了。
只是条件所限,能用就用。
巴托尼亚不是帝国,邓肯血系在这里也远没有稳定补给线。
他们平时接济平民、追猎异端、建立隐秘联系点、帮人帮得钱包见底,还得尽量维持低调,哪有余裕一口气换四套正经板甲。
现在始祖亲自发话,他们反倒松了口气。
毕竟谁也不真喜欢穿一身快烂完的破铁。
······
布兰维尔城里的铁匠铺不算多,但有一家规模还不错。
门口挂着马蹄铁、镰刀、斧头和几件半成品胸甲,里头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刻不停。
艾维娜一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铁匠是个肩膀宽得像门板的中年男人,胡子烧焦了一截,胳膊粗壮,手背和前臂上全是烫伤旧痕。
他原本还在给一名本地骑士的护膝收边,见有客人来,只抬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过后,他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