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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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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骨朵重十斤,一击之下,头盔碎裂,颅骨塌陷,脑浆迸溅。

  他的同乡许俊被战马撞飞了。

  一匹河西良驹全速冲撞,许俊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脊椎断裂,当场气绝。

  童頵、孙陟被乱刀分尸。

  五名飞豹骑士围住两人,刀光如炼,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一摊碎肉残甲。

  悲哀的是,他们并没有能多杀敌。

  飞豹武士比他们强大太多了!

  装备更精良,训练更严酷,战阵经验更丰富。

  杭州军虽勇,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武只是徒劳。

  ……

  李重霸如虎入羊群。

  只他一人一槊,在乱军中纵横驰骋。

  槊锋所向,血肉横飞,杭州军武士遇之则死,无人能挡他一合。

  一名杭州牙兵持槊刺来,李重霸侧身避过,反手一槊将其挑飞。

  槊尖刺穿胸甲,将人挑离马背,甩出两丈。

  另一人挥刀劈砍,李重霸横槊格挡,震飞对方兵器,随即一槊刺穿咽喉。

  槊尖从后颈透出,带出血肉。

  有人要杀自己的部下,他就策马冲去,一槊刺死那人。

  槊锋从背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人刺翻在地上。

  见附近有三杭州牙骑嗷嚎过来,他第一槊横扫,砸飞一人;第二槊下劈,劈碎一人头颅;第三槊直刺,刺穿一人胸甲。

  几乎是匹马前行,杀人不留情!

  每一槊都精准致命,或刺咽喉,或扎心口,或挑腋下。

  扑扑倒地,血如泉涌。

  而当史俨、安仁义带着小队汇过来后,这三人更是组成了尖刀,将杭州军阵型彻底撕裂。

  ……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杭州军二百骑已战死大半,只剩三十余人围在钱镠身边。

  飞豹骑损失不足二十人,此刻九百余人将钱镠团团围住。

  钱镠浑身是血,左臂中箭,右腿被槊刺穿,仍拄着马槊站立。

  他环视四周,三十余名牙兵个个带伤,却依然紧握兵器,眼神决绝。

  “使君!”

  一名牙兵嘶声道:

  “咱们冲不出去了!”

  钱镠摇头:

  “已经很好了。今日,就让我们战死在这里吧。”

  他抬头看向李重霸。

  李重霸策马立于阵前,槊锋滴血,眼神复杂。

  而钱镠声音沙哑,看着九尺高的李重霸,赞叹了一句:

  “这位将军!”

  “好武艺!”

  “不知何姓名!”

  李重霸抱拳:

  “某家李重霸!”

  “钱使君,英雄也!”

  “若非各为其主,末将想和你吃碗酒,交个朋友。”

  钱镠笑了:

  “若有来世,再吃酒不迟!”

  说罢,他举起马槊:

  “杭州儿郎,最后一战!”

  三十余人齐声怒吼,冲向敌阵。

  这是最后的肉搏。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以命换命的厮杀。

  牙兵们抱着飞豹骑滚落马下,用牙咬,用头撞,用最后的气力。

  却连重甲都不能破!

  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

  而那钱镠身有三创,还连斩三人,马槊折断,便拔出横刀继续战斗。

  刀锋卷刃,便捡起地上的断槊,断槊折断,便赤手空拳与敌搏斗。

  当最后一名杭州牙兵被乱刀砍死时,钱镠已身中七创,跪倒在地。

  李重霸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武人,沉默良久,

  缓缓道:

  “钱使君,可愿降?”

  钱镠抬头,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杭州钱镠,宁死不降。”

  李重霸点头,转身对部下道:

  “绑了,送大王发落。”

  ……

  钱镠被拖着带到赵怀安的战车前。

  赵怀安走下战车,端详着钱镠,这是他第一次见此人。

  这人和他的后代在自己那个时代是有大功业,大奉献的,按理说,自己该给他一个活路。

  可命运这种东西,纵然是他赵怀安,不也是被玩弄的吗?

  本来今日是要迫降钱镠的,可却出了昨晚那事,这钱镠也选择了死战到底。

  哎,时也命也!

  也许自己来了后,这里就和后世再无关系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赵怀安还是自诩识人的,一眼就看出这钱镠的确有做大事的气概。

  此刻他甲胄尽碎,浑身是伤,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这会盘腿坐着,努力撑着腰,眼神平静。

  “松绑。”

  赵怀安道。

  背嵬们上前解开绳索,钱镠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赵怀安:

  “吴王,久仰。”

  赵怀安点头:“

  钱使君,英雄也。今日之战,我亲眼所见。你麾下二百勇士,皆忠烈之士。”

  钱镠沉默片刻,问:

  “我弟弟钱铎,可还活着?”

  赵怀安摇头:

  “后山小路有埋伏,小钱郎君誓死不休,最后中箭而死!”

  “顾全武呢?”

  “率五十人断后,被乱箭射杀。”

  “曹信?”

  “自刎了。”

  钱镠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都死了……也好,黄泉路上不寂寞。”

  他看向赵怀安:

  “吴王,你是要劝降我吗?”

  赵怀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钱使君说笑了,就算有这想法,现在也没了。”

  “说这话,是对你的不尊重。”

  钱镠笑了:

  “是啊,说笑了。败军之将,何谈什么尊重不尊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的家人……还好吗?”

  赵怀安点头:

  “杭州城破时,我已下令保护钱府。你的妻儿老小,都安然无恙。钱氏一族,我不会动。”

  钱镠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吴王……仁义。”

  他整了整残破的衣甲,跪坐在地,面向西方,那是家的方向。

  “有纸笔吗?”

  他问。

  赵怀安示意背嵬取来纸笔。

  背嵬铺开纸,研好墨,将笔递给钱镠。

  钱镠的手在颤抖。

  他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吾妻吾儿见字如面:镠谬有志,累家至此。今事败身死,乃天命也,非战之罪。”

  “尔等当安居杭州,勿念勿悲。赵公仁厚,必不相害。”

  “钱氏子孙,当耕读传家,勿再涉兵事。”

  “镠绝笔。”

  写罢,他将笔放下,对赵怀安说:

  “这封信……请交给我家人。”

  赵怀安接过,郑重收起:

  “必当送达。”

  钱镠点点头,整了整衣冠。

  他转向赵怀安,深深叩了一个头。

  “谢吴王……给我这份体面。”

  赵怀安肃然还礼。

  ……

  钱镠从背嵬那边接过了一把横刀。

  这是钱镠自己的。

  刀身染血,刃口崩缺,但在阳光下依然闪着寒光。

  他用衣袖仔细擦拭刀锋,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擦拭一件圣物。

  四周寂静无声。

  保义军诸将们围成一圈,静静看着这个即将赴死的英雄。

  李重霸站在赵怀安身后,眼神复杂。

  钱镠跪坐端正,将横刀横于膝前。

  他抬头望天,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风吹过苏嘉平原,带来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杭州钱镠……”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生于乱世,起于行伍。十载征战,未尝一败。今日败于吴王,非战之罪,乃天命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此刀随我十年,饮血无数。今日,饮我之血,也算有始有终。”

  说罢,他双手握刀,刀架在脖子上,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刀锋平稳地划开脖颈。

  钱镠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但神色依然平静。

  鲜血越来越多,染得全身都是。

  钱镠抬起头,望向赵怀安,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吴王……杭州……拜托了……”

  说完,他看着那湛蓝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啊,我钱镠尽力了!”

  然后,刀终于割破了喉管,最后缓缓倒下。

  赵怀安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与尘土。

  远处,保义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杭州军的最后一面战旗,终于倒下。

  李重霸上前,探了探钱镠的鼻息,回头道:

  “大王,钱使君……去了。”

  赵怀安点头:

  “厚葬。以节度使之礼。”

  “那这些杭州军武士呢?”

  “一并收敛,葬在皋亭山下。”

  赵怀安望着远处的杭州城:

  “他们都是忠勇之士,值得尊重。”

  “就在这休整三日!”

  “三日后,整军出发,兵发越州!一战定两浙!”

  “诺!”

  赵怀安最后看了一眼钱镠的尸首,转身离去。

  英雄已逝,乱世继续。

  赵怀安的步伐还不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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