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火药不成熟,但用作烟花却足够了。
那就不要再闭门造车了,直接开发市场,先将产品用起来,在市场中去迭代。
于是,他对身后的书记说了句:
“目前这火药爆炸如同雷霆炸响,必适合辟邪。”
然后,赵怀安对周焕说道:
“后面礼司会来人和你对接,到时候这类火药就先用在祭祀和节日仪式上。”
“没有没用的东西!”
周焕连连点头。
反正大王说什么,照办就是了。
赵怀安也不在乎下面的人是不是能理解他的意思,反正能办事是他对下面的最低要求。
此时,赵怀安又看了看那片爆炸的痕迹,然后说道:
“带我去看看神臂弓,这个应该成熟吧。”
周焕连忙点头,头前带路。
……
周焕也是有技巧的,他先是展示最不成熟的火药,等大王看完后,再看后面的两样东西,自然越看越高兴,反过来,要是最后展示火药,怕是讨苦。
但饶是如此,因为火药不如预期,队伍气氛还是有点压抑的,周焕也是心中忐忑,只盼接下来的展示能挽回印象。
之后一行人穿过一片料场,来到一处由排屋组成的独立区域。
此处戒备森严,黑衣社岗哨林立,进出需验腰牌。
这会,周焕挺直腰板,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对赵怀安说道:
“大王,此处便是神臂弓与床子弩的制作工坊及试射场。”
“此二器,是真正的军国重器,破甲、摧敌,所当皆糜。”
“下官先为大王展示神臂弓!”
说完,周焕让人送来一具最新制式的神臂弓,向赵怀安等人解说他们的改良思路。
“我们从中原传来的情报看,目前中原诸藩的战争烈度极高,各藩都在提高披甲率,同时也在原有的甲胄上再堆甲。”
“就拿徐州感化军来说,他们的银刀都如今能做到身披三层甲,即便是专门的破甲箭也不能破其分毫。”
“所以大王你让我们专门研发威力更大的重弩。”
“而根据大王提供的研究思路,我们研发了这款神臂弓。”
“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结合了此时各弩之所长,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操纵性,都有巨大提高。”
“我们将原先弩身加长到三尺二寸,同时用筋角包裹,并增加了弩身的铁制品含量,使得现在的弓臂能承受高达三石六斗的巨力而不崩解。”
“当然,这和我们现在的冶铁技术提高是分不开的。”
“可见,焦煤对我们整个军工坊的军器制作都是一个大飞跃。”
说完,周焕让人在场中立着三具标靶,有披覆皮甲的、披札甲的、甚至还有披军工坊研制的冷锻甲。
接着,一名工坊里面的试射武士,同样也是出自黑衣社的,出列。
此人膀大腰圆,显然是大力之士。
他接过神臂弓,坐于地上,双脚蹬住铁拒,腰背猛然发力,伴随着低沉的吐气声,将沉重的弓弦缓缓拉满,扣于弩机之上。
整个过程稳健有力,显示出此弩虽需大力,但设计合理,只要稍微训练,一个合格的武士足以操作此弩。
这力士的旁边,一名协助的武士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特制的破甲箭,放入箭槽。
然后那力士只是稍微瞄准了下,就直接射向七十步外那披挂冷锻山文甲的木靶。
“嘣!”
弓弦震响,箭去如电!几乎眨眼之间,箭矢已狠狠扎入靶中。
“噗嗤!”
一声闷响。
赵怀安带着众将赶忙上前查看。
只见那破甲锥箭,竟穿透了最外层的冷锻甲片,深深嵌入草靶内部!
虽未完全穿透,但已造成有效毁伤。
若在战场上,此一击足以让披此等甲胄的骑兵丧失战斗力。
“七十步,破冷锻甲!”
王进声音有点激动,抚掌道:
“好弩!若我军弩手皆配此器,结阵而射,何惧北地骑军冲锋!”
赵怀安也满意点头,然后接过神臂弓,掂了掂:
“嗯,可以,这个重量不影响行军。”
随后他直接下令:
“这神臂弓威力已经够了,后面军工坊整体搬迁金陵后,第一个投产的就是这神臂弓。”
“我给你们加个担子,一年内,我要三千副神臂弓,产一批就上交一批!”
说完,赵怀安也不理会周焕的犹豫,转头对王进道:
“老王,这神臂弓会先配发衙内诸卫,我会让各卫实验新的战法,到时候战法成熟了,再配发你们。”
王进沉默了会,但最后还是谨慎措辞道:
“大王,要不要让我们前线的先用用,这样可以在战事中摸索,没准会更有效。”
赵怀安抿着嘴,想了下,还是摇头:
“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行。”
“这神臂弓摸索战法是一面,但更重要的是不能泄露。”
“神臂弓现在配发到你们诸都督府,稍不注意就会外流。”
“这事就这样。”
王进听了这话,只能默默点头了。
那边,赵怀安对正发着呆的周焕说道:
“最后的床子弩一并拉上试,试完后,没问题,你就开始着手搬迁。”
“我在金陵已经给你们划了一大片地,足够你们扩产。”
周焕跟随赵怀安这么久,当然晓得大王的脾气,一般他不给你发话的机会时,就说明这事没得商量。
于是,他只能无奈接受了一年出产三千副神臂弩的军工任务,然后让下属们将床子弩都推过来。
不一会,数架大小不一的床子弩就陈列在场,从需两人操作的小型弩,到需二十人绞轴的八牛弩皆有。
周焕重点介绍了八牛弩:
“此弩经过去年改进,弩身结构加固,绞盘滑轮组优化,张弦更省力平稳。发射重箭,射程可达三百七十步以上,精度亦有提升。”
试射开始。
目标设在三百三十步外的一堵夯土矮墙,墙前立有披覆三层铁札甲的木架。
二十名军士转动绞盘,绳索吱呀作响,巨大的弓弦被缓缓拉开,扣上沉重的机括,两名瞄准手根据望山和地面标尺仔细调整。
一切就绪。
“放!”
令旗挥下,锤击悬刀。
“嘣!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炸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支长约四尺、粗如儿臂的重型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扑目标!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巨响,土墙猛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
待尘埃稍定,只见那重箭竟将披甲木架整个撕裂,残骸与甲片四散,箭身深深贯入土墙,深入几近二尺!
箭杆剧烈颤动的余韵,可见一击蕴含的恐怖动能。
若在战场,此一击足以将五个重甲武士从头到尾串在一起,甚至是对攻城的盾车、楼橹都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一刻,包括王进在内的诸中军都督府军将和背嵬将们,齐声喝彩,声震校场。
“好!!”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该有的军国重器!那火药是什么东西?
王进更是欢喜地跑了过去,摸着这床子弩,越摸越喜欢:
“有此等利器镇守关隘、置于城头,何城不固?何敌敢犯?”
然后,他扭头对赵怀安道:
“大王,不如配发十几架给我们寿州。”
“寿州这边为两淮枢纽,防守压力是不小的,有这床子弩相助,纵敌有十万,我等也能为大王驱之!”
“至于技术外泄,大王也不用担心。”
“这等重器,单个人无法偷盗,我们会配专门的弩手负责。”
“而再不忍言的,就算我军要撤离,也可以一把火烧毁,绝不会使此重器外泄出去。”
赵怀安见王进如此要求,想了想,最后也答应了下来:
“行,等床子弩产量上来,第一个给你们寿州配发。”
其实赵怀安也晓得王进现在的压力。
寿州的对面虽然是盟友颍州军,但朱温的宣武军,距离寿州实际上直线距离只有一百二十里。
这些年赵怀安的保义军发展迅速,天下诸势力也不是静止不动的,无论是西北还是西南都有强力藩镇崛起。
而且因为赵怀安的发展势头太快,也使得这些藩镇的战争频次和烈度都在提升。
因为没人是傻子,你赵怀安这架势是一口要把兄弟们都吞掉啊!
这时候不死命吞并周边,难道等死?
而其中诸势力中,发展最迅速的就是朱温。
在击破了孙儒后,他的西方基本上已经没有强藩,已先后被其吞并,尤其是去年末他又趁着义成内乱,又吞并了义成。
而在今年初的时候,朱温又干了个事,简直是将乱世武人的翻脸无情演绎淋漓尽致。
之前为了稳定东面,朱温利用同姓的关系,和朱瑄、朱瑾两人攀亲戚,一同对抗时溥。
可谁想时溥在和保义军联盟后,不仅稳定了后方,还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物资补充。
所以这一年多来,时溥在朱瑄、朱瑾的联手打击下,不仅扛住了,还将战线推进到了沂蒙山一线。
这个时候,朱瑄、朱瑾二人就想起了朱温,让他从宋州方向侧击徐州,如此从北面和西面一并夹击时溥。
可今年三月,朱温竟然从滑州和汴州两个方向同时进攻濮州、曹州。
而当时两州的天平军,兵力薄弱,几乎没任何抵抗能力,就被宣武军攻陷。
与此同时,徐州时溥这边,也好像是提前得到消息一样,对北面的二朱阵地发起猛攻。
于是,一时间,朱瑄、朱瑾反而被打得蒙头了,要不是最后淄青的王敬武支援过来,两人怕是连兖州都要丢。
但这件事引起了赵怀安的强烈警惕,因为他事先完全没有得到时溥的任何招呼。
现在情况,时溥在没有通知自己的情况下,直接和宣武的朱温达成了联合,这就让赵怀安意识到不妙了。
于是,赵怀安这几个月,在不断将东南的兵力往扬州和庐州二地集结,做最坏的打算。
时溥这苏北人一点不讲究,一点没有苏北老乡的豪爽,简直是朝秦暮楚!
这种情况下,处在两淮枢纽的王进,自然防守压力巨大,所以无论是神臂弓还是床弩他都要。
但还是那句话,赵怀安要先将寿州的军械场转移到金陵,后面才能从容应对中原的变局。
最后,赵怀安将锦衣社指挥使丁会留了下来,亲自主持搬迁工作。
然后赵怀安就带着幕僚、部属们,马不停蹄赶往庐州,那里是保义军在江淮地区最大的马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