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说服了许存,他已经带着所部接应你!”
“你还有什么顾虑?你往日口口声声说求富贵,现在富贵就在眼前,你连拼命都不敢了?”
丁审衢浑身一震。
他看了看瞒天虫,又看了看陈诚,在这两个黑衣社的大头目的怒目下,终于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
“传令下去,全军割掉左袖!随我杀向东门!接应保义军入城!”
帐外的牙兵们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应道:
“遵命!”
片刻之后,城南的营地中,火把纷纷点燃。
八百余名丁审衢部下在夜色中迅速集结,尽皆左袒。
火把明暗中,丁审衢骑在马上,手提横刀,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走!杀向东门!”
……
许存在营地中交待了一番后,就回家中准备和美人耍一番。
可他这边刚要脱衣服,忽然听到城南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怒骂和哀嚎。
他心中一惊,连忙抓起横刀,冲到门口,对外面大吼:
“怎么回事?”
“都押!不好了!丁审衢反了!他的人正在杀向东门!”
“什么!”
许存脸色骤变:
“丁审衢?他怎么会反?”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一旦丁审衢控制了东门,保义军就会长驱直入。
到时候他许存算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一切谋划、一切野心,都会成为笑话。
所以,他连忙带着家中的牙兵,骑马直奔大营,他要赶紧控制住军队。
然而,当许存他们一伙人刚跑出一条街口,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乱兵。
那些人的左臂都赤裸着,刀上滴着血,正是丁审衢的兵马。
这队乱兵在看到许存后,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是许存!”
“杀了许存!拿他的人头去领赏!”
许存大惊失色,连忙调转马头往回跑。
但他的马在狭窄的街道上根本转不开,加上旁边牙兵们慌忙撤退,马挤马,他的战马忽然就马蹄一软,带着许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许存的腿被压在马身下,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队乱兵已经冲到他面前,十几把横刀同时落下。
一阵血肉横飞之后,许存被剁成了一堆肉泥。
而那五六个牙兵见主将一死,也慌忙鸟散。
就这样,这个历史在王建麾下立了好大功业,也看着是个聪明人的许存,就因为机关算尽,以为了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甚至以为自己是这场棋局的操盘手。
但最终,他只是这场乱局中的一个棋子,在命运的车轮下,被碾得粉碎。
……
乱军割掉了许存的脑袋,很快汇合了主力,在他们将主丁审衢的带领下,沿着城南的街道一路狂奔,直扑东门。
东门的守军原本有三百人,都是成汭的牙兵。
但此刻,他们已经听到了城南的喊杀声,人心惶惶,有人已经去通知赵武和成汭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丁审衢一马当先,挥舞着马槊,直接冲入了城门军阵中。
他身后的八百人,虽然装备不如牙兵,但打起仗来却异常骁悍,很快就将东门的守军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举着马槊,丁审衢控御着战马打转,怒吼:
“打开城门!”
一群牙兵冲到城门处,将门闩抬起,然后合力推开那扇厚重的城门。
就这样,江陵城东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营火以及奔流不息的江水。
当是时,陈诚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拔掉塞子,点燃了引信。
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如星辰般耀眼。
这也是火药在人类战场上的第一次使用!
……
城外,保义军大营中,高仁厚正站在望楼上,焦急地望着江陵城的方向。
他听到城中传来的喊杀声,看到城南方向燃起的火光,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高仁厚看到江陵城东门的城头上,升起了一颗红色的烟火。
郭绍宾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喊道:
“大帅!我社干探已拿下东门!请大帅速速发兵入城!”
高仁厚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没想到,黑衣社真的办成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传令折宗本率千骑,即刻入城!”
折宗本带着部下们早已枕戈待旦,一听到命令,当即翻身上马,拔出横刀,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大吼一声:
“弟兄们!跟我冲!”
千匹战马,同时奔腾起来,马蹄声如雷鸣,在大地上回荡。
他们高举火把,像一条火龙,直扑江陵城的东门。
折宗本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他看到丁审衢的手下正守在城门两侧,左臂赤裸,显然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然后他就再没看这些人一眼,纵马驰奔入慌乱的江陵城!
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保义军正在迅速集结,源源不断地涌入江陵城。
……
成汭是在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放在床头的横刀,赤着脚跑到门口,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
一个牙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是血,声音嘶哑:
“节帅!不好了!丁审衢反了!打开了东门!保义军的骑兵已经进城了!”
“什么!”
成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抓起甲胄,手脚并用地往身上套,但甲胄的系带却怎么也系不上,最后他也索性不管了,提刀就冲出了府门。
府门外,已经是一片混乱。
街道上到处是奔跑的溃兵,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汭看到自己的牙兵们正在拼死抵抗,但保义军的骑兵已经冲入了城中的主要街道,蹄声如雷,马槊如电,将抵抗的牙兵们一一刺倒。
“赵武呢!赵武在哪里!”
混乱中,成汭拉住一个牙兵,嘶吼道。
“赵都兵在北街被保义军的骑兵围住了!恐怕已经战死了!”
成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墙,喘息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刀,对着身边的牙兵们道:
“走!跟我去北门!突围!”
他带着牙兵,向城北逃去。
但刚跑到半路,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保义军的骑兵,为首的,正是折宗本。
折宗本看到成汭身上的金甲,讥讽道:
“哦?是上谷郡王来了!”
说完,他催马上前,马槊一切,成汭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江陵城头时,城中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成汭战死,赵武战死,许存被乱兵砍死,掌书记李珽在得知成汭的死讯后,在书房中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袍,打开大门,跪在门口,向入城的保义军投降。
保义军的骑士们在城中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厢军们则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扑灭还在燃烧的房屋,收拢降军,一切都在有条不紊。
高仁厚骑着马,在牙兵的护卫下,缓缓走入江陵城。
在满地伏尸的街道上,高仁厚感叹地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对旁边跟随的董光第,笑道:
“董君,可否帮我一个忙,我军不日就要北上襄阳!”
“那成汭、赵武的首级就由君为我军送往行台,向大王献捷?”
董光第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下拜:
“敢不从命!”
之后,高仁厚又看向郭绍宾,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郭副指挥使,你黑衣社,立了大功。”
郭绍宾微微一笑,抱拳道:
“为大王效力!”
高仁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最后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江陵城,高仁厚下令道:
“令陆仲元所部屯扎江陵,主力明日拔营,目标襄阳!”
身后数十卫将们齐齐大唱:
“喏!”
高仁厚拨转马首就要调转出城,许是才想起一样,他又补充了句:
“此战功勋作表后,先由我过目,再发大行台!”
说完,高仁厚纵马出城,一众军将披甲驰奔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后,江陵城上已经竖起了那面吴藩海上日月同辉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