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听着周济后面的话,越听越是喜笑颜开,最后更是抓着周济,欢喜道:
“好哥哥,你这要带上弟弟我啊!”
原来刚刚周济是这么说的:
“如今这挣大钱的,就是两条路子,一个是做海商,跑海外的路子!”
“一个是跑当年的丝绸之路,就和你的祖辈去西北一样,到了那地方,咱们卖的是丝绸,挣的是金子,哪不快活?”
此刻安稳了这个小老弟,周济才暗自舒缓口气,缓声道:
“这不急,挣得多,里面风浪就大,等等,兄长我也在往海商那边攀路子,咱们现在给海商们供货,到后面也随船跑跑海外,等养熟了人手,咱们就自己干。”
“至于西北岭外,那就更不急了,咱们保义军什么时候打到那边,什么时候就是咱们去发财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样,手里得有人,没人怎么挣大钱!”
一番话说的刘三郎忙不迭点头,最后更是服膺于眼前这位才见一面的好哥哥。
此时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刚刚棍斥刘三郎的那个厢军在远处一直盯着,然后就有一个力夫样子的人,侧身而过,小声道:
“百户,那两人都是社把头,无威胁。”
这名假扮厢军的,正是保义军锦衣社的一员百户。
和黑衣社一样,锦衣社的组织架构也是比较简单明了的十百千制,但越是简单,实际上的结构却越是复杂。
锦衣社这边还好些,它主要分两卫,一个是左卫,其职责是随扈大王身边警戒,另外一个是右卫,主要是负责缉拿不法的行动队,一般与督察院协同出动。
现在,因为赵怀安和一众行台首脑都在码头边的高楼上,所以这些锦衣社左卫就一直高度警惕。
但是码头鱼目混杂,这给警戒工作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当然大王和诸公也没有公开露面,所以还能应付。
只是,左卫这边已经得了黑衣社通来的情报,说有中原藩镇的刺客已经潜入了武昌,很可能就是要行刺大王。
而不巧的是,此时的武昌因为是人员和物资的集中地,情况非常复杂,要想弄到这些刺客的行踪还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现在如他们这些知道情报的中层武官这才这般敏感。
现在,这名李俨李百户又看到一个可疑的,悄悄地跟了上去。
……
此时赵怀安就站在高楼上,对于下面发生的人生百态并不了解。
有时候站得太高是这样的,听也听不清,看也看不见,抬头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低头也只是一片乌泱泱的后脑勺。
他看了一会后,对身边的杜宗器道:
“老杜,这批物资,什么时候能全部装完?”
此时的杜宗器从扬州刺史再次掉回来作为大行台的兵粮道,负责行台到前线的物资供给。
杜宗器一开始看着码头那边乱糟糟的样子,甚至还看到有一群力夫竟然还要扛横梁的,真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前途捏把汗。
但好在大王似乎能接受这片混乱。
不过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这次调发到襄阳的物资和人员实在不在少数,能在短时间内调度到前线就已经不易了,难道还想一点烟火气没有?
此刻听闻大王询问,他连忙拱手道:
“回大王,按照现在的进度,大约还需要两天。”
“主要是很多厢军都派遣到了湖南那边,现在都是募集的鄂州这边的厢军上前线,这些人都在本地有家室,是以耽搁。”
赵怀安点了点头:
“好,让装好的就先发,不要耽搁。”
“高仁厚那边,还等着这批船队封锁汉江呢。”
“遵命。”
杜宗器应道。
赵怀安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码头边的一处角落,问道:
“那边是怎么回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码头边的一个角落里,几个妇人正围着一艘船,哭哭啼啼的,似乎在哀求什么。
一个水手站在船舷边,一脸为难地摇着头。
张龟年低声道:
“大王,那是鄂州本地厢军的家属。”
“按照军令,军中不准携带家属,但她们想跟着去,被拒绝了。”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鄂州这地方咱们虽然收下时间不短,但治理却不深,厢军家的妻女甚至宁愿去前线,不愿意留在后方,就是怕没保障饿死了。”
“杜洪啊!”
一旁的鄂州刺史杜洪连忙出列:
“臣在!”
赵怀安说道:
“这鄂州要治理,你要多费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得要有规矩!”
“要是我保义军来了前后没区别,那我保义军岂不是白入武昌了?”
杜洪连忙回道:
“是,臣一定用心执行我保义军的政令……”
说着,杜洪犹豫了下,抬头:
“只是臣一介武夫,这治民实在非所长,不知可否让贤,就让臣回军中,继续做个大头兵也好。”
赵怀安看了一眼杜洪,是这样说的:
“杜洪,不要妄自菲薄,我认为你行,你就一定能行!”
“你有安民的禀赋,不要埋没了。”
“你想回军中?但我保义军难道还缺一将吗?缺的是能为我料民的好官!”
“你能做个好官吗?”
听着这话,杜洪再不敢有任何反抗,连忙大声回道:
“臣定要做大王的好官!”
“为你鄂州的父老们,也要做个好官!”
那边,锦衣社指挥使丁会匆匆上来,最后在赵怀安耳边耳语了一声,没人听得清。
而赵怀安则是点头,然后说了句:
“嗯,知道了,先留着。”
然后,赵怀安又问旁边的张龟年:
“估算时间,老王估计快到陈州了吧!”
张龟年点头:
“王大都督是坐船去的陈州,差不多也是左近的时间到。”
“只是朱温不直接去救襄阳,真会命令汴州的庞师古南下攻打陈州吗?”
赵怀安笑了笑:
“这已经无所谓了。”
“此时局面,再将防线放在淮水以南就不合时宜了,这一次正好让王进坐镇陈州,将战线北移到中原一线,做出更加进取的姿态,也好给那些中原藩镇一点压力。”
就在这时,一叶快舟从汉水上游迅捷而下,舟上旗帜正飘着“献捷”二字。
随后,舟靠码头,人上马,在背嵬的指引下直奔高楼,最后向赵怀安叙述了西征军只是半日尽夺襄阳外围阵地的好消息。
赵怀安听了后,哈哈大笑,大喜:
“好,今日设宴,为此捷报庆贺!”
那边,丁会上前劝说:
“大王,码头上的已经晓得大王所在,且暂离。”
原来刚刚背嵬出动接引的行为已经让这些认识保义军背嵬的武昌人,意识到楼上多半就是大王,于是纷纷欢呼乃至情不自禁地跪倒。
赵怀安听了丁会的劝说,点了点头,最后又出现在楼前高台,向着下面欢呼的百姓招了招手,最后离开了。
在下楼梯时,赵怀安忽然对丁会说了一句:
“动手吧,不要节外生枝。”
丁会点头,随后对外面一个手下示意一眼,便与孙泰、赵虎一同护着赵怀安回了行台。
很显然,如此谨慎,可见此时的武昌暗面已是多么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