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古站起身,手捧圣旨,目光扫过堂中诸将,最后问道:
“诸位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在场的牙将戴思远皱眉:
“留守,咱们攻打陈州会不会太冒失了。”
“陈州是三赵兄弟的地盘,他们在那边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当年孙儒发大兵不能破,咱们贸然南下,恐怕……”
“恐怕什么?”
庞师古冷冷道:
“天子有诏,我等只管执行便是。至于陈州好不好打,打了才知道。”
随后,他就将腰间的横刀一横,杀气凛然,沉声道:
“诸将听令——”
“末将在!”
众将无奈,只能齐声应道。
“许唐,你率左厢牙军六千为先锋,三日内完成集结,沿蔡水南下,在陈州城外登岸扎营,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许唐抱拳道。
“张慎思,你率右厢牙军六千,为二队,押运粮草辎重,五日后出发。”
“我将亲率主力随后!”
“末将领命!”
张慎思抱拳道。
“王重师、王檀,你二人率州军两万与我主力一并南下,分乘船只,沿蔡水南下。”
“州军虽不及牙军精锐,但人多势众,可壮声势。到陈州后,负责围城挖壕,不得让淮南的保义军援军匹马进入陈州!”
“末将领命!”
王重师、王檀齐声应道。
庞师古又看向李振:
“司马,你即刻起草檄文,将赵怀安十大罪状抄送各州,使天下皆知我汴州出兵,乃奉天讨逆。”
“既然时无英雄,一个个皆要缩头苟且,那就让我宣武军匡扶天下,铲除赵怀安这类祸国大害!”
“遵命。”
李振拱手道。
庞师古最后扫视了一眼堂中诸将,声音陡然提高:
“此战,乃我汴州生死存亡之战!”
“胜,则中原可定,霸业可成;败,则我等皆为阶下之囚,死无葬身之地!”
“诸将,当奋力死战,以报太尉知遇之恩!”
“愿随留守,万死不辞!”
众将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
庞师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与李振相互一看,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轻松。
其实他们也是昨日才接到这条诏书的,当时二人也是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这一次只是在中原打打边角料,给襄阳那边声援一下就行了。
却没想到这边就来了一面十大罪的诏书,这下子他们也愣了半天。
后面和朱汉宾仔细交换了意见,才晓得太尉在长安这边竟招抚了关西诸镇,就连那李茂贞都被招抚了。
虽然这种只是个表面样子,但却也让朱温在西部的局面稳定了。
于是他和敬翔、郑申连续商讨,却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发大兵在襄阳、中原一带和保义军全面开战。
但郑申最后的一番话却彻底说服了朱温:
“太尉,在下有一言,愿为太尉剖析。”
“讲。”
郑申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太尉勿忧!赵怀安虽转斗千里,尽取江淮、两浙、鄂岳、江西之地,凭智谋横扫南方,称王建制,麾下雄兵十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足为惧也。”
朱温眉头一挑:
“哦?何以见得?”
郑申道:
“臣观赵怀安,有枭雄之姿,而无万全之备。”
“其一,彼新并诸道,所诛者皆南方英豪雄杰,周宝、刘汉宏、董昌,此辈皆有旧部死士,必怀复仇之心。”
“赵怀安虽以铁腕镇压,然其怨未消,祸机暗伏。”
“其二,赵怀安性喜巡游,常轻车简从,出入市井之间,虽有牙兵护卫,然防不胜防。一旦有刺客伏起,仅凭数人之力便可制其死命。”
他顿了顿,说了一事:
“这赵怀安轻率无备从一事可见一斑。”
朱温示意他说。
郑申道:
“当年赵怀安入汴州,竟于大庭广众,凌暴当时的宋州刺史之女张氏,这事虽然被封锁,却早就成了市井流俗。”
“这等人,一旦得志便大意无备,迟早……”
听到这话,朱温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
“等等,你说那张氏是谁?是不是宋州刺史张崴的女儿?”
郑申不明就里,点头:
“是此女,此女现在就是赵怀安的夫人,称贤夫人。”
听到这里,朱温当时就忍不住,一刀就抽出来猛砍案几,大骂不止。
众人齐齐吓了一跳,不晓得朱温是咋了。
他们哪里晓得,当年他和二兄落魄在汴州时,在大相国寺前吃胡饼时,他就看到了那楼上的神女。
后来朱温做了宣武节度使后就想寻神女,当时大相国寺的和尚就说了这女施主的身份,才晓得是前宋州刺史张崴之女,心中满是遗憾。
因为他之前上任宋州的时候,就和张崴的关系很是紧张,把人家逼得举家搬到了当时的淮西,那时候他还好是后悔。
现在郑申说了这事后,他才明白了为何张崴会去淮西,到赵怀安那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恨啊!
赵怀安你是真该死!竟然当场做出这般畜生行径!
于是,如果刚刚还是五五开的朱温,这一刻已经有八分想和赵怀安干了!
但他依旧在发泄完后,将刀一丢,然后平静地让郑申继续说。
郑申心里也有点慌,但还是继续说道:
“赵怀安除了淮西深耕数年,其他地方都是一鼓而下,人心岂会归附。”
“两浙之钱镠旧部、江西之李罕之余党皆有怨怼,就连那鄂岳之杜洪岂是甘心之辈?”
“而广大南方诸镇的武人哪个没有因此受损?此刻赵怀安以一人之心而压抑天下,岂能久乎?”
“此时此刻,恰如当年苻坚收关东群雄,收不甘于腹心。”
“而其主力全都外放襄阳、中原,一旦内生肘腋,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臣敢断言!”
“赵怀安最近不比我军迎击,其必死于匹夫之手!”
“而太尉当抓此机会,用兵中原,切勿为赵怀安虚名所扰,错失良机。”
“待其死后,吴藩无主,王进、高仁厚等帅必各怀异心,彼时再图江淮,易如反掌矣!”
“盖勇而无谋者,必轻于去就;轻而无备者,必死于非命。”
郑申最后总结道:
“赵怀安之祸,非在我军,而在其身也。愿太尉安心,用兵中原,必胜。”
朱温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晓得郑申意有所指的地方,因为自郑申加入到他的幕府后,除了主持刑名,还管着他的密谍组织,天罗。
所以郑申显然是告诉自己,他的人手已经就绪,只待发兵襄阳就能行动。
到时候赵怀安一死,以其幼子如何能笼住局面?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疑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