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业还在挣扎,嘴里骂道:
“太尉回来,必屠你们满门!”
李珣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刘继业脸色终于白了。
李珣道:
“绑了,送南门那,等王师一来,直接送出去。”
天亮时,宋州南门已经换旗。
刘继业和一众朱温伪官被捆在门外,城头宣武旗被扯下,换成一幅白布,上面写着“宋州士民喜迎王师”。
……
城门外,最先抵达的是霍彦超麾下的都头赵敬之。
他远远看见城头没有宣武旗,而是竖起一面白布,上面写着“宋州士民迎吴王师”几个大字,便知道城中已经变了。
不过赵敬之没有大意。
他只派一队人靠近城门,令城中先放下吊桥,再让献城之人出城说话。
不多时,李珣带着宋州诸豪、州卒代表、僧道耆老,押着刘继业、军巡使和几个朱温伪官出城。
刘继业被捆在一辆门板上,嘴里塞着破布,身上全是血污。
差不多同一时间,后面的霍彦超纵马奔了过来,正要询问情况。
那边,李珣等人见到霍彦超,便伏地道:
“宋州士民,不愿从逆拒王师,已拿朱温伪官刘继业等,愿献城归顺吴王。”
霍彦超骑在马上,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宋州人,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其他卫率来了,对这些墙头草未必好脸,可霍彦超这人根性深,也不撂脸子,笑眯眯道:
“尔等献城有功,定有赏赐!你等先起,等大都督到。”
李珣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霍彦超立刻派人入城接管宋州各门、兵库、仓廪,却严令本军不得散入民坊。
……
到了午后,王进大纛出现在宋州城南。
宋州城头钟鼓齐鸣。
城外百姓夹道而立,有人捧水,有人捧饼,有人牵羊,有人举着香案,还有些妇人领着孩子远远跪在路边,嘴里喊着“王师来了”。
表演的痕迹定是有的,但情绪也是到位的。
王进没有立刻进城。
他在南门外勒马,看着出城迎接的李珣等人,又看着被押在旁边的刘继业。
刘继业嘴里的破布已经取下,一见王进,立刻喊道:
“王大都督,我是要降的,我是要降的,这些地方豪族心赃,要害我的!”
王进看了他一眼,问李珣:
“此人在宋州如何?”
李珣没有添油加醋,只道:
“贪官一个!”
旁边百姓忽然有人喊:
“他逼死我家二郎!”
又有人喊:
“他抢我家麦田!”
还有妇人哭喊,说丈夫被军巡院打死。
刘继业脸色大变,忙道:
“乱民污蔑!大都督明察!”
王进没有当场杀他,只道:
“押下去,录供,列罪,等大王到后定夺。”
随后王进对李珣等人道:
“宋州献城有功,为百姓免一场兵祸,此功我会报大王。“
”但城中自今日起,所有仓廪、兵库、城门、军巡院,皆由我军接管。“
“诸家私兵、坊丁可登记为守城壮丁,不得私自持械横行。”
“至于朱温旧吏一律到州衙听候审录,敢逃者以逆论。”
李珣伏地道:
“谨奉大都督令。”
王进又道:
“入城。”
保义军入城时,队列整肃,甲士持槊而行,骑军控马缓进,弓弩手分列两侧,军吏沿街高声宣读军令。
“不许扰民!”
“不许私入民宅!”
“不许抢粮抢钱!”
“不许调戏妇女!”
“违令者斩!”
这些话一遍遍传开,原本还有些惊惧的宋州百姓,渐渐也平复了心情。
此时的他们对于保义军并没有太多情绪,只要不来骚扰他们,就阿弥陀佛,大大的好兵了!
……
王进入州衙时,州衙门前已经跪满了旧吏。
这些人有的真是朱温从汴州派来的,有的却是宋州本地被迫留任的书佐、仓曹、户曹、法曹。
王进没有一概拿下,而是让陆绍平和军吏分开登记。
“汴州来者一列。”
“本州旧吏一列。”
“管粮、管钱、管刑狱者单列。”
“有百姓告发者再列。”
州衙大堂外,一时间全是唱名声。
有人吓得发抖,有人暗暗庆幸,有人还想趁乱递金银给保义军军吏,结果刚把金饼塞过去,就被那军吏一脚踹翻。
“拿下。”
那人哭喊道:
“小人只是孝敬!”
军吏骂道:
“大都督刚入城,你就敢当面贿赂我,真当我保义军没杀过人?”
王进听见外头动静,也没有阻止。
恩是要施的,威也是要立的!
老百姓要施恩,那自然就要拿这些人立威!
……
傍晚时分,宋州四门已全部换防。
霍彦超守北门,孙传威守东门,赵又本和张义府接管仓廪,军法曹带人清查军巡院和狱中囚犯,韦金刚、高钦德、李简则在城外扎营,不使大军尽数入城。
城中豪族原以为献城之后,少不得要宴请王进和诸将,也好借机攀附,谁知王进一概不赴宴,只在州衙吃了一碗粟饭,又召李珣等本地耆老问宋州户口、仓粮、军械、道路和汴州方向的消息。
李珣说得谨慎。
“城中可用粮约八万石,兵甲三千余副,弓弩两千,箭矢不少,只是多被宣武军搬走过一次。若大军驻扎,城中可以供应一时,但长久恐不足。”
王进点头。
“汴州方向呢?”
李珣道:
“自朱珍出兵后,汴宋之间多是运粮队和地方守卒,精兵不多。”
“只是汴州毕竟是朱温根本,城中牙兵、豪强、旧将皆在,若大军压去,他们必死守。”
王进点点头,没说什么。
对于这些投献的豪族,王进是有足够的提防的。
他已经听说此前的县令是怎么被拿下的了,几乎就是这些豪族游行一般就给抓了起来,足见这些人势力交错。
而这些人能卖宣武军,就能卖保义军!那还有甚好说的?
……
当夜,宋州城中没有大乱。
偶有几个宣武旧卒趁夜放火,被巡街的保义军当场斩杀。
也有几家浪荡子弟趁机去仇家那边报仇,也被保义军给拿下,然后第二天人头就挂在了坊牌上。
随着保义军入城后的严刑峻法,宋州的秩序很快就建立起来。
之后,保义军继续北上,一度紧逼汴州,却并没有继续向前。
同时,汴州方面彻底放弃外围县邑,将并不充裕的兵力尽数收缩入城,足见其胆丧。
也正是被这行为一激发,汴州那边都有不少人意识到:
这中原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