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帆布门帘被掀开，灰白色的天光顺着缝隙涌入，驱散了帐篷内些许沉闷的空气。
颂莉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袭纯白无暇的修女长袍，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提起裙摆，修长的鹅颈微微弯曲，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教会礼仪，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乖巧。
但当门帘彻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后，她脸上那副天真可爱的面具瞬间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
“米尔阁下，下午好啊！”
她轻快地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走到桌边。
“过来坐吧……什么事？”
米尔指了指对面的空木椅，顺手提起桌上的红铜水壶，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颂莉娅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贴着温热的瓷壁；
她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翠绿的眼眸透过白雾看向米尔。
“不知您听说了吗？那位多疑的巫妖，索恩洛克阁下，已经成功出狱了。”
米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起。
“逃出来的？”
“不。”颂莉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是通过魔法界向盖萨三世交涉，正大光明交涉出来的。”
“原来如此。”
米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盖萨三世和神圣教会为了整个圣战，也不可能不妥协……
他们都被架得太高了。
“虽然我们槲箭社，有在中间帮忙传递消息，甚至向对方澄清过您的立场，但……”
颂莉娅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索恩洛克阁下的态度，依然非常强硬。”
“所以呢？”米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他委托你们槲箭社来把我除掉？”
“那倒也不至于，我们可不想惹麻烦。”
颂莉娅摆了摆手，手指轻轻搭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但他那边，确实已经制定了针对您的详细计划……不过出于我们结社中立的原则，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向您透露了。”
米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一群愚蠢又傲慢的老东西。”
「槲寄生之箭魔法结社」同样是魔法界的一员，按理说，在深渊与人类的战争中，他们应该和巫妖一族走得更近一些；
在这种时候，颂莉娅能跑来通风报信，并且保持两不相帮的中立态度，在米尔看来，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巫妖的事暂且放在一边。”
颂莉娅的眼神扫过桌面，话锋一转，“接下来，该聊聊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你说。”
“我想让您帮忙，协助推进我的研究课题……”
米尔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在王都的画面……
这才想起来，颂莉娅口中的“研究课题”，指的正是那位陷入严重性别认知障碍的龙族公主——法芙娜。
“你打算怎么做？”米尔放下茶杯，眼神多了一丝警惕。
颂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正靠在行军床上的莉莉丝；
她的表情故意装出几分犹豫和为难，似乎在顾忌这位“正牌夫人”的存在。
莉莉丝正翻阅着那本厚重的死灵法术，荆褐色的长发垂落在白皙的锁骨上；
感受到视线，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翻过一页泛黄的羊皮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在乎我，你就算现在要求我的丈夫把你按在桌子上凿，我也没意见。”
此话一出，营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坐在角落里的乌塔微微偏了偏头，红色的遮眼布正对着这边，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精致人偶。
颂莉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淡然一笑，翠绿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闪过一抹极度兴奋的玩味：
“真的吗？不会又罚他抄情书吧？”
米尔面色一僵，用大手捂住了桌上的两张信件，脸涨成猪肝色……
“不会。”莉莉丝淡淡吐出一个词。
颂莉娅转过头，露出一抹害羞的笑容……
随后站起身，将裙子提起，露出纤细而白皙的大腿：
“既然您夫人都那么说了……那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实不相瞒，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呢，不知道会不会痛……”
“啊？”
米尔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精灵。
看着米尔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颂莉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发颤。
“开玩笑的。”
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放下裙子坐下，“怎么样？米尔阁下，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吗？”
米尔的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强忍着情绪，目光沉了下来。
颂莉娅见好就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像是一个冷酷的学者。
“就目前的观察而言，我们需要进一步加深法夫纳在自我性别认知上的冲击……”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米尔。
“而就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上，他潜意识里唯一可能接纳的人，就只有您。”
米尔思索片刻，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突然窜上一股寒意。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
“没错。”颂莉娅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在她被‘阿斯莫德的执念’折磨到接近极限，主动向您提出那种请求的时候……请您大发慈悲，替她彻底解除诅咒。”
米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几天晚上，法芙娜眼眶泛红地哀求自己“帮帮她”的画面；
事实上，法芙娜已经请求过两次了，但都被他靠着理智强行拒绝了。
结果现在，这居然成了槲箭社的交易条件……
米尔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硬着头皮看向颂莉娅。
“所以……这就是你们槲箭社开出的价码？”
“没错。”颂莉娅竖起两根纤长的手指，“我们的交易条件一共有两个。第一，是得到她姐姐‘钻石之翼’的秘密；第二，就是请您配合我，完成对法夫纳的最终研究。”
“你能代表你们槲箭社？”米尔盯着她的眼睛。
“当然可以。”颂莉娅微笑着点头，语气笃定。
“稍后我会给您提供一份受荒诞之神见证的正式契约。只要您完成这两个条件，我们槲箭社就会全力配合扎努先生，为您的主人夺回‘混沌圣石’。”
听完这番话，米尔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仰起头，看着营帐灰白色的顶部，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
“一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