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寒风卷着帐篷外的霜露，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了厚重的帆布……
最近的一个号角，就在米尔的营帐边上，发出如同v8发动机的低吼声；
硬生生把米尔，从温暖的梦中给拽了出来。
第一次总攻的时间，定在了正午……
在结束了冗长而肃穆的晨祷后，中军大帐内点起了炭火；
各军统帅和高级将领们围拢在巨大的沙盘前，召开战前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米尔找了个靠边缘的木椅坐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本以为，这场会议只是简单安排一下各军的进攻路线和掩护任务，走个过场应该就会结束，正好能回去补个觉。
然而，会议刚一开始……
站在主位旁的枢机主教腓特烈并没有直接下达指令，而是微微侧过身，向众人引荐了一位陌生的年轻人。
“各位，这位是来自帝国皇家近卫学院的军事顾问，也是研究战术理论的‘攻城专家’，朱利安先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阵掌声，米尔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帝国贵族服饰的年轻人，面容冷峻，五官带着一种学院派特有的精致与优雅；
深色的排扣外套纤尘不染，领口的蕾丝边叠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沙盘前，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在帐篷内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米尔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朱利安的眼神里，没有面对枢机司铎的敬畏，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与轻蔑。
米尔半眯着眼睛，对这种莫名的敌意感到有些无趣。
朱利安收回视线，从桌上拿起一根修长的木制指挥棒，点在了沙盘的边缘。
“各位将军，在正式部署兵力之前，我们需要先明确几个关键的参数。”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学术腔调。
“根据学院的最新推演，重型配重式投石机的抛射仰角……”
他站在台前，将那些精确到个位的参数一条条列出，分析得头头是道。
帐篷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剥啪声；
即便是加农法德侯爵这样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也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可这些冗长的数据和理论，落进米尔的耳朵里，却变成了绝佳的催眠曲。
听了没几分钟，米尔眼前的沙盘就开始变得模糊；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不受控制地合拢，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就在他的意识刚刚沉入黑暗时，耳边滔滔不绝的演讲声突然戛然而止。
帐篷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米尔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气氛不对，紧接着，坐在他旁边的马尔科伯爵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米尔猛地睁开眼，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才发现，整个会议室的将领们都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而站在沙盘前的朱利安，正握着指挥棒，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冷峻的脸上蒙着一层寒霜。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坐在对面的亨利王子端起面前的银杯，淡然一笑，打破了僵局。
“米尔阁下恐怕是昨晚没休息好，我们继续吧？朱利安先生。”
朱利安向着亨利王子微微欠身点头，但视线重新转回沙盘时，却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
他再次看向米尔，眉头紧锁，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冒犯，有些恼怒地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米尔阁下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朱利安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讲的东西，需要一定的战场经验和……文化水平。要是听不懂，也很正常。”
说完，又转头看向在座的众人，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孤高的姿态。
“抱歉各位……我们学院有一条规则，对知识要有最基本的尊重，这也是我的底线。”
将领们面面相觑。
众人显然不清楚，朱利安和米尔之间的关系，只觉得那份不畏权贵的傲气，倒也让他们高看了几分。
米尔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掀开门帘回去睡个回笼觉，但接下来的攻城战事关重大，他担心错过不死族兵力部署的战略情报。
于是，米尔勉强坐直了身子，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不打算离开，请你继续吧。”他咂了咂嘴，沙哑的语气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困倦。
朱利安挑了挑眉毛，眼神冷硬：“好的，您有三次机会。”
会议继续进行。
朱利安再次挥动指挥棒，开始讲解骑兵冲锋的最大有限距离、弩车轮射频率问题……
听着那些看似高深的理论，米尔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前世正经的工科生，面对这个连基础抛物线方程都不会算、甚至能一本正经地推导出……
“一公斤棉花比一公斤铁丢得远”这种暴论的家伙，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温暖的炭火烘烤着空气，米尔的思绪再次飘远，眼皮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合拢。
“呯！呯！呯！”
指挥棒用力敲击沙盘木框的清脆声响，突兀地在帐篷内炸开，再次将米尔惊醒。
朱利安握着指挥棒，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米尔阁下，这是第二次。”朱利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为了避免我们之间闹得不愉快，我还是建议您早些回去休息，不要耽误大家的会议进度。”
叹了口气，米尔再次坐直身子，无奈地看着对方。
“你继续吧。”
朱利安沉默着，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与米尔对视了足足十秒。
随后，他像是看着朽木般，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过身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一讲，就是漫长的两三个小时……
沙漏里的细沙流走了一大半，帐篷里的空气变得沉闷而浑浊。
米尔两只眼睛轮流站岗，朱利安的演讲，也终于进入了战术应用的总结阶段。
他用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代表莫哈奇瓦尔内城的沙盘模型上，声音高昂。
“综上所述，在攻城战之中，重型投石机破坏城墙的效率其实并不高。它最大的优势，还是在于对城内的民众施压，制造大范围的恐慌情绪，从而瓦解敌方的抵抗意志。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一特点，进行心理战！”
这番话本身没有问题，可这堪称荒谬的总结，米尔实在听不下去了……
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出声打断：
“拜托，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而且对方是不死族……”
朱利安猛地停下动作，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直刺向米尔。
“唉……”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断的不悦。
“提问可以，但请不要打断我的话。”
没等米尔回应，朱利安便抬起下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