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没考虑到吗?如果我们在巨石上涂满圣水,再抛射进城内,完全可以对不死族做到同样的效果!”
“呵……你试过吗?”米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对方的逻辑简直可笑至极。
“在攻城战里,巨石直接把人砸死的概率是很小的,主要是引起恐慌……但你觉得不死族会恐慌吗?”
米尔看着他,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
“就算那堆烂肉被涂满圣水的石头砸成泥,顶多也就是少了一具尸体。他们没有情绪,更不懂什么叫士气崩溃。”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朱利安的专业骄傲上。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后又变得铁青,握着指挥棒的手背上绷起了青筋。
“既然如此,要不换您来讲吧?”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老将军们看着沙盘,谁也没有出声打圆场……
即便是本地的加农法德侯爵,也不是很清楚,圣水究竟会不会对不死族造成恐慌?
毕竟圣光照耀时,不死族还是会出现溃军逃亡的现象,它们似乎的确会对神圣之物产生一些恐惧?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向帐篷的出口,语气冷硬到了极点。
“抱歉,请您离开。”
米尔求之不得。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马尔科伯爵。
“等他讲完了再来叫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出了沉闷的帐篷,将那些纸上谈兵的废话彻底隔绝在身后。
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坐在主位旁的腓特烈端起茶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哀叹。
“唉……年轻人。”
……
正午的时分,却没有一丝耀眼的日照……
莫哈奇瓦尔上空,那团庞大的死灵云如同倒悬的深渊,将阳光死死拦截在高空;
只有在云层翻滚的边缘,才勉强漏出几道苍白的光条,斜斜地刺在荒凉泥泞的平原上。
寒风裹挟着远处的腐臭味吹过营地……
第一次进攻即将拉开序幕。
漫山遍野的营帐间,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白色的雾气。
骑士们将沉重的锁子甲套在亚麻内衬外,拉下面甲;
整个十万人的大军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营地后方的一处缓坡上,米尔正站在自己的直属部队前。
21名骑士以及他们的扈从,已经集结完毕。
米尔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卷,简单交代着接下来的待命位置。
队伍的边缘,站着一个与周围灰暗色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被第六厅临时编入队伍的殉道骑士——血誓。
她个子娇小,却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巨锤;
身上穿着一套鲜红色的半截胸甲,两边是略显浮夸的球形护肩。
浮夸的铠甲,反倒将她婀娜的腰肢衬托得更为纤细,被黑丝紧紧包裹的双腿笔直地站立着,勾勒出充满张力的曲线。
一头白色短发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越过米尔,死死盯着身侧后方的乌塔。
“米尔阁下!”
巨锤的锤柄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乌塔不参与作战吗?”
米尔停下话头,转过身,目光扫过乌塔那毫无波澜的脸颊。
“她的状态还不稳定,暂时不参加。”
血誓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焦躁与不甘;
看着乌塔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握着锤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能让我和她说几句话吗?”
米尔身子微微一侧,宽大的枢机长袍恰好挡住了血誓看向乌塔的视线。
“她现在说不了话。”
米尔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告诉她就行。”
血誓咬了咬下唇,目光在米尔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最终还是偏过头去,将视线从米尔身上移开。
“算了……”
米尔收起羊皮纸,转身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他一离开,队伍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稍微松懈了下来……
骑士们纷纷开始最后的准备,跨上高大的战马。
卡特琳走上前,开始接管这支队伍的整备工作。
淡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紧张,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轻质的皮甲,轻轻按了按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隐没着一枚紫色的轻语水晶……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挥着扈从们清点装备。
除去暂时不上场的步兵队,这支直属部队,一共配备了31名重骑兵和62名轻骑兵,还有八名斥候。
披着厚重具装的战马,在泥泞的草地上不安地踩踏着,发出沉闷的蹄声。
就在卡特琳确认完最后的阵型时,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人影……
朱利安刚刚结束了帝国军团那边的战术指导;
穿着一身深色的排扣外套,一丝不苟,迈着优雅的步伐,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绣着双头鹰太阳纹的旗帜,以及站在旗帜下的半精灵女骑士。
“卡特琳!”
卡特琳拉住战马的缰绳,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清冷的五官上闪过一丝意外。
“朱利安阁下?”
朱利安停在两步开外,目光扫过这支装备精良、蓄势待发的骑兵队伍。
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学院派特有的指导口吻。
“你们的队伍,为何会在这边?按照常规的攻城战术部署,骑兵队现在不应该在侧翼待命,准备拦截出城的敌军吗?”
卡特琳看了一眼身后,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抱歉……”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
“我们是米尔阁下直属的指挥部队。”
朱利安脸上的优雅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睛微微睁大,冷峻的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米尔?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