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中军大帐旁的第三厅营帐内,氛围略显热闹……
安神的熏香在封闭的空间里氤氲。
神圣教会第三厅,继承了一千年前的最强魔法师,圣徒斯佩迦的意志;
也是教会中,负责专研魔法的组织。
几名熬红了眼的枢机司铎,正围成一圈,低声吟唱着稳固灵视的咒语。
伴随着魔力的轻微嗡鸣,淡蓝色的荧光粉末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勾勒出莫哈奇瓦尔城池的微缩幻象……
三名红衣大主教分别落座。
宫廷法师卡尔曼,裹着厚重的法袍坐在一侧,参谋顾问朱利安则站在幻象的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根象牙棒。
圣骑士团,第四军团长卢修斯,安静地站在一侧,微微低垂着眼眸。
当然,还有米尔穿着一身黑色枢机教袍,大喇喇地拉了一把高背椅,坐在了营帐最边缘的角落;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美其名曰“代表审判庭旁听,严防深渊异端渗透”。
朱利安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米尔,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米尔枢机,接下来的推演涉及深渊符文的解构,与地下灵脉的魔力回流。”
朱利安理了理袖口,语气礼貌却带着刺:
“如果您觉得晦涩难懂,可以闭上眼睛向圣光祈祷,但请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惊扰了法师们。”
米尔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一弹,银币在指缝间翻转了一圈。
“你讲你的。”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只负责盯着这里有没有人堕落,不负责听懂。”
朱利安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哗众取宠的权贵。
他转过身,指挥棒点在半空中的莫哈奇瓦尔幻象上。
“各位大人,经过第三厅法师们这几日的灵视观测,我们记录了死灵云的魔力潮汐。”
朱利安的声音变得严谨而自信,指挥棒在幻象上方划过。
“怨念淤积的云层并非坚不可摧,在午夜与黎明交替的时刻,深渊魔力的共鸣会出现短暂的衰退。那是死灵云最薄弱的时间点。”
几位枢机主教微微点头,第三厅的老司铎们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但仅仅找到薄弱点是不够的。”
朱利安话锋一转,指挥棒猛地刺入幻象的内城区域。
“死灵云绝非无根之水。根据地下灵脉的枯竭走向,我追踪到了灵魂回音的源头。”
随着他的动作,幻象中的莫哈奇瓦尔内城亮起了七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锚点。
“死灵云的根基不在天上,而在地下。”
他环视众人,拔高了音量:
“在内城的七个方位,矗立着七根铭刻着诅咒的深渊石柱。它们就像是钉在灵脉上的七根骨钉,源源不断地抽取大地的生机,用来供养天空中的死灵云。”
营帐内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只要我们能潜入内城,破坏这七根石柱,死灵云的魔力循环就会彻底崩溃。”
说着,朱利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振振有词:
“届时,莫哈奇瓦尔将不攻自破!”
角落里,米尔把玩银币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人群,死死盯着幻象上那七个猩红的锚点。
这不对劲……
在《暗魂时代II》的游戏流程里,莫哈奇瓦尔的死灵云阵眼,和这石柱没什么关系。
不过,现实世界和游戏设定有偏差,倒也很正常。
他将后背重新靠回椅背,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银币……
既然情况有变,他打算先看看教会这帮人打算怎么处理。
“潜入内城破坏石柱?”第三厅的一位老司铎皱起眉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
“内城是巫妖的大本营,充斥着高阶死灵。这个情报若是有一丝偏差,派去的战士就等于送死。朱利安参谋,仅凭魔力回流的推演,是否太过冒险?”
朱利安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反驳,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
“朱利安参谋的推论,应当是准确的。”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圣骑士军团长,卢修斯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银白色的圣骑士轻甲,身姿挺拔,苍白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沉静。
卢修斯向几位枢机主教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
“我在西比尔学院的禁书库里,曾经看到过相关记载。”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厚重感。
“上面记载过一种名为‘七重受难’的深渊大阵,其魔力排列的节点,与朱利安参谋标注的七个方位如出一辙。”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圣骑士铭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修长的手指在铭牌边缘停留了片刻,眼底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哀伤与悲悯。
“更何况,昨日我的先锋骑士团在城门下苦战。”
卢修斯垂下眼眸,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长叹了一口气:
“有几名拥有极高灵视天赋的骑士,在灵魂回归圣光的前一刻,用秘术传回了最后的感知……他们确实察觉到,内城深处传来了七道极其压抑的灵魂回音。”
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卢修斯没有强硬地推销任何计划,他只是用渊博的学识和烈士的鲜血,佐证了朱利安的推论。
朱利安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角落里的米尔。
“米尔枢机。”他特意加重了称呼,“不知对于摧毁这七根石柱,您有什么高见?”
米尔迎着朱利安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
“听起来很宏大。”米尔摊开双手,语气平淡,“我没什么高见,我只看最后的结果。”
对于这不痛不痒的回答,朱利安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潜入城内,破坏七根石柱……这样的计划绝非儿戏。”腓特烈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营帐内的气氛。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沙盘幻象,“内城危机四伏,我们需要极其周密的潜入路线,以及能够压制深渊气息的圣物支持。”
腓特烈看向第三厅的司铎和朱利安。
“第三厅配合朱利安参谋,根据这七个锚点,起草不同的潜入破坏方案。各军团开始清点精锐名单。”
腓特烈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具体的行动方案和出击时间,我会召开特别行动会议,再做定夺……”
第三厅的枢机司铎,看了一眼另外两名大主教,见他们都没什么意见,才点头道:
“那么,后面的安排,就由腓特烈主教的制定吧?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可以散会了!”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法师们开始撤去维持幻象的魔力。
圣骑士卢修斯,安静地退回到爷爷身边,搀扶着年迈的第四厅主教,向外走去……
……
莫哈奇瓦尔最高处的尖塔内,弥漫着腐臭味……
厚重的石窗外,狂风发出凄厉的呜咽。
死灵云如同浓墨般翻滚涌动,将天际的星光遮蔽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黑曜石雕刻的长桌前,巫妖索恩洛克静静地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上。
灰黑色的法袍无力地垂落在座椅两侧,他眼眶中原本幽绿旺盛的魂火,变得有些黯淡;
干枯的指节悬在半空,停顿了许久……
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枚代表着“教会底牌”的白色棋子上。
“啪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在空旷的塔室内回荡。
那枚白色的棋子被指骨轻轻推倒在黑白相间的格子里,无力地滚落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一群黑色棋子的包围圈外。
“又是他……”
索恩洛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他慢慢收回手,将两只干枯的手交叉,缓缓抵在下颌处。
“米尔法克·巴哈利……我竟然在同一个人类身上,连续栽了三次。”
从孤岛上那场天衣无缝的诅咒毒杀,到王都地牢里那次被完美预判的越狱,再到今天……
他能看穿骑士团的计划,看穿腓特烈的双盲测试,看穿圣纹军的每一步;
唯独看不穿那个年轻人。
“呵……呵呵哈哈哈!”
巫妖索恩洛克,发出了一阵释怀的笑声。
看似妥协了,实则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