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我也需要去莫哈奇瓦尔附近,实地调查一下……”
朱利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浑身泥水的骑士,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理所当然。
“负责调配的帝国副官推荐我与你们的队伍同行。”
“没问题,朱利安阁下。”卡特琳欣然接受。
“不过,请务必向米尔保密。”朱利安向前走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他眉头微微皱起,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与鄙夷:
“我实在不想看到那个外行,对着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盔甲窸窣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吧唧……吧唧……”
血誓单手拖着那柄巨大的战锤,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沉重的锤头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溅起褐色的泥浆。
她身上那股杀气,让周围的几匹战马躁动不安,连连后退。
“不管怎么说,参谋阁下。”血誓停下脚步,冷漠的目光扫过朱利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是米尔阁下避免了我们的队伍被包围。”
朱利安表情一僵,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凝滞,显得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避开了血誓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血誓没有理会他,而是环视了一圈正在集结的队伍,视线最终落在卡特琳身上。
“乌塔不参加今天的巡逻吗?”
“米尔阁下没让她参加。”卡特琳单手撑住马鞍,利落地翻身上马,握住了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朱利安为了挽回刚才的尴尬,整理了一下衣领,主动向血誓搭话。
“血誓骑士,关于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展现出帝国参谋的大度与从容。
“我当时并不知道,所谓的奇袭队其实是腓特烈大主教亲自安排的绝密计划。”
“我不在意。”血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死灵云。
“不过,关于第六厅的安排,普通人知道得太多并不好。”
朱利安眉头一挑,心高气傲的自尊心让他有些不悦。他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强调。
“普通人?”他加重了咬字,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
“我是帝国皇家参谋,我有权参加最高军事会议,我……”
“正因为你参加了会议,你才更应该闭嘴。”
血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威胁意味。
“如果知道得太多,一旦发生泄密……任何知情者,都会成为我们的审讯目标。”
朱利安脸上的表情凝固,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闭上了嘴。
“准备出发,全军上马!”卡特琳拔出长剑,清冷的嗓音在马圈周围回荡。
仆人为朱利安牵来了骏马,将他扶上马背,众人朝着莫哈奇瓦尔的方向驶去。
马蹄踩进积水的泥坑,溅起浑浊的泥浆。
一百多骑的队伍,在荒野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阵线……
朱利安骑在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上,身处于队伍的中段,紧紧抓着缰绳,戴着洁白丝绸手套;
但没过多久,那身笔挺的帝国参谋制服,已经沾上了好几处污渍,这让他原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参谋阁下。”
一个年轻的帕拉迪索扈从驱马凑了过来,年轻人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
“我刚才听后勤营的人说,您和米尔枢机,以前在洁拉赫是同学?”
周围几个无聊的骑士听到这话,纷纷竖起了耳朵,就连走在前面的老汉斯也放慢了马速,偏过头来。
毕竟,米尔现在是当红明星,又是大公的女婿,关于这位“英雄”的过去,底下的士兵们早就充满了各种离奇的猜测。
朱利安皱着眉头,嫌恶地看了一眼扈从马腹上滴落的泥水,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洁拉赫皇家学校,帝国最好的启蒙学院。”
他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某些人只是去混日子的。”
“混日子?”年轻扈从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枢机大人!他那时候是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类型?”
“深藏不露?”
朱利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从小性格就极其孤僻,成绩在整个年级都是垫底的。虽然最后勉强混到了毕业,但文化课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朱利安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声音也稍微放大了一些。
“别人主动跟他说话,他像个木头一样爱搭不理。也不知甩脸给谁看,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像个跟屁虫一样,成天跟在黛安娜殿下的身后。”
听到“黛安娜殿下”这个名字,周围的骑士们眼睛更亮了。
那可是帝国第四公主,如今被黄金预言选中的第一神选圣徒,圣剑使。
“米尔阁下……那时候就在追求圣剑使殿下?”老汉斯忍不住插嘴。
“追求?那叫讨好。”朱利安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揭短。
“黛安娜殿下从小就钟情于骑士小说和剑术,对贵族礼仪毫无兴趣。他就天天跑去训练场给殿下递毛巾、拿水壶,毫无体面可言。”
年轻扈从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自家指挥官的颜面。
“那……米尔阁下既然天天去训练场,剑术一定很厉害吧?”
朱利安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厉害?他连最轻的练习用木剑都握不稳。”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回忆起这些事感到荒谬。
“学校里总有些高年级的贵族子弟喜欢找麻烦。你们猜怎么着?每次和别人起冲突,他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被人推搡两下,转头就跑。”
“跑?”老汉斯愣住了,“跑去哪?”
“跑去找黛安娜殿下求救。”朱利安提高了语调,冷哼了一声。
“一个男人,打架打不过,只会躲在女人的裙子后面。”
队伍里很安静,但每个人嘴角都扬起了笑容,对这个话题格外兴奋……
反正莉莉丝大人不在。
骑士们面面相觑,这个描述,和他们印象中那个在平原上用眼神吓退骷髅首领、在营帐里运筹帷幄的冷酷监军,完全是两个人。
“那……”年轻扈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剑使殿下……会帮他吗?”
在这些底层骑士的想象中,圣剑使应该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辉、温柔且悲悯的完美女性;
面对这种孩童间的打闹,大概会用温柔的言辞或者皇室的威严化解干戈。
听到这个问题,朱利安脸上的嘲讽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硬着头皮,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帮……”
“殿下是怎么帮的?是用皇室的威严训斥了那些人吗?”扈从追问。
朱利安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不……殿下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干巴巴地把事实说了出来。
“她直接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重装训练剑,不到十岁的少女……追着十多个十四、五岁的高年级男生,从训练场一路砍到了神学分院的喷泉池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汉斯张大了嘴巴,嘴里嚼到一半的肉干差点掉出来。
年轻扈从更是瞪圆了眼睛,脑海中那个温柔圣洁的圣剑使形象瞬间崩塌,碎成了一地渣滓。
“一……一个人追着十多个人打?”老汉斯结结巴巴地确认。
“而且下手极重。”朱利安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似乎不愿再回忆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天学校礼拜堂的床位都不够用了,全是被殿下用木剑敲断了肋骨和腿骨的……”
队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时,就连来劝架的青年骑士扈从,都被打断了手。”朱莉安淡淡补充了一句。
走在最前方的卡特琳微微偏过头,听着后方的动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而一直跟在队伍侧后方的血誓,依然面无表情地扛着那柄巨大的战锤,只是听到“敲断肋骨”时,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认同感。